月堇輕輕敲響了房門。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門內並沒有傳來起身的蹄步聲,也未曾亮起父母前來開門的動靜。
當她帶著試探,向大門伸出蹄子時卻驚奇地發現,書房那扇原本應該厚重無比的橡木大門,此時此刻正處於虛掩的狀態。
門縫裡透出的燈光,與黑月平時在軍營處理冷酷軍務時慣用的那種刺眼白光截然不同。
此時此刻,從小馬谷夜色中透進門縫的光芒,呈現出一種溫暖且柔和的暗金色。
月堇在門外靜靜地站立了片刻。
從表面上看,她似乎是在猶疑不決,但實際上,在兩位天角獸奶奶剛剛離開臥室後的那幾分鐘裡,她已經將所有的恐懼與猶豫在風裡徹底消耗乾淨了。
她此刻在門外的佇立,純粹是在細緻地辨認,
辨認自己現在的靈魂深處,湧動著的情緒究竟是什麼,
緊張,確實有;害怕,也同樣未曾消退。
但這些情緒在這一刻,都無法佔據主導。
當她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去感知那顆七歲心臟的跳動頻率時,她才終於在恍然大悟中確認,
佔據她全部心神的,是一種如釋重負。
因為在推開這扇門之後,她終於不需要再像個做賊的小偷一樣,去小心翼翼地隱藏那些沉重的秘密了。
她伸出蹄子,緩緩推開了那扇虛掩的大門。
書房內部的景象與她記憶中的往常一模一樣沒有任何變動。
紫悅正窩在寬大的長沙發裡,獨角上平穩流轉的紫色魔法光暈,已經被她刻意降到了最暗的夜間模式。
她的面前,平穩地懸浮著三份從不同戰略角度遞交上來的聯盟監測報告。
但如果此時此刻仔細去觀察她的眼神就不難發現,雖然有三份極具分量的檔案遮擋在眼前,但這位友誼公主的目光,卻自始至終死死地集中在第四個方向,
書房的大門口。
而黑月則一如既往地坐在沉重的辦公桌後面,寬闊的桌面上整整齊齊地堆疊著幾摞羊皮紙卷。
他右蹄邊放置的那杯茶,顯然已經放了很久,表面早已沒有了半點熱氣。
一切都正常到了堪稱詭異的程度,正常得彷彿這對夫婦今晚僅僅是在這裡度過了又一個普通的、被政務填滿的深夜,完全沒有受到任何外來邪惡力量的干擾,嗎?
但月堇很清楚,這種極致的正常,恰恰代表著最不正常。
因為按照往常的慣例,一向嚴厲的父親沒有在第一時間抬起頭來、用冷硬的聲音責問她為什麼這麼晚還不去睡覺;
一向溫柔的母親也沒有立刻放下面前的報告,張開懷抱微笑著對她說“來,寶貝,到媽媽這兒來”。
他們只是安靜地坐在原處等待著,平穩的姿態,像是早就預知到了一匹心思重重的小馬,會在這個特定的時間推開這扇虛掩的門。
月堇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到了書房中央厚厚的地毯上,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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