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月堇的聲音在安靜的書房裡響起，聽起來比平時訓練時要輕柔許多，但好在每一個音節都沒有發生可恥的發抖。
“你之前在二號訓練場上問我，那種用黑霧滲透魔力迴路的精細技巧，究竟是誰教給我的。”
她的話音突兀地停頓了一下。
而在桌案後的黑月，操控著羽毛筆的動作也隨之停頓了相同的時間。
“我當時，對你說了謊。”
“………”
黑月緩緩放下了擱在羊皮紙上的羽毛筆，抬起頭來。
他那雙深邃的異色眼眸在暗金色燈光的暈染下，看不出任何劇烈的情緒波動。
但月堇那雙敏銳的眼睛卻清晰地注意到，父親原本平放在桌沿上的左蹄，在謊言被揭開的瞬間，明顯地向內收緊了一些。
月堇很熟悉這個微小的肢體語言。
那是父親在進行決策時才會表現出來的動作，這代表，
他已經做好接下所有衝擊的準備了。
“繼續往下說。”
黑月的聲音低沉、平穩，與平時在訓練場上考核她時的語調一樣穩如磐石，只不過，這一次在那份冷硬的穩重之中，卻隱約透露出了一股難以察覺的期待。
而從月堇推門進屋的那一秒起、就將全部注意力鎖定在女兒身上的紫悅，此刻也已經默默從長沙發上坐直了身體。
那三份原本懸浮在半空中的精密監測報告，被她用魔法無聲無息地飄回到了桌面。
她沒有選擇在此時開口打斷女兒的自述，只是用獨角將房間裡最後的一絲光暈再次調暗了些許，讓整個書房的暗金色光線，更加精準地集中在月堇站立的那一小塊地毯中央。
與黑月那種能夠隨心所欲、如有臂使般肆意驅使的黑霧完全不同，月堇體內流淌的這股黑霧，其擁有的混沌自我意識明顯要繁複得多。
並且在過去的七年歲月裡，它在很大程度上，都會受到月堇自身情緒的變化左右。
在無數個煎熬的日夜裡，月堇甚至在心底深深地懷疑過，如果自己有一天在理智上表現得不再配擁有這股力量，那麼這頭沉睡的怪物，會不會在瞬間張開獠牙，將她這個宿主徹底反噬成一具空殼？
但是現在，月堇低頭審視著溫順趴在自己蹄邊的那團黑霧，內心卻泛起了一絲意想不到的愕然。
因為它此時此刻，實在是太安靜了。
安靜得連她這個主人都感到不可思議。
她自清晨起便在心中累積的那些關於欺騙、關於未來的巨大憂慮與緊張，在這一刻，居然沒有對黑霧產生任何哪怕一絲一毫的汙染。
並且，在她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打算將那些隱藏了數週之久的危險秘密全部和盤托出的關鍵時刻，這股曾經被她視為隨時會引爆的定時炸彈，居然真的展現出了出乎意料的配合度，沒有給她添任何亂。
而坐在一旁始終密切觀察著女兒一舉一動的黑月與紫悅，自然是將月堇臉上這一閃而過的細微微表情盡收眼底。
夫妻二馬在不留痕跡的對視中，都敏銳地從對方那深邃的眼神里，讀到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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