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烹好,姬湛飲下一碗,提醒她:“儲君之爭,與寒族官員無關,娘不必過於憂心。”
大楚如今分三個黨派。
一為關隴舊貴,前身是武川派系出身的西魏八柱國。雖非根基深厚的門閥士族,可百年來皇位變更,不過是八柱國後人之間輪轉上位,旁人毫無機緣。
二為二崔二王,河東裴薛、范陽盧滎陽鄭等門閥士族,根基底蘊最為深厚,任朝廷如何改朝易姓,朝中高官要職,反反覆覆,皆是士族子弟,經久不衰。
第三,則為姬明這樣的寒門官員,因家族沒落,身後無任何根基,唯一倚仗便是皇權,是為天子門生,也只忠於天子,毫無爭議的帝黨忠臣。
本朝沿襲且改進前朝科舉制選官,朝中官員,雖說不復魏文制定九品中正制起,“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的情形,可寒門子弟若想出頭,依舊難如登天,朝中大多要職,仍為關隴舊貴與士族擔任。
姬明出身寒族,正值壯年,就走到吏部尚書之位,早被太子沂王二黨爭相拉攏。
如今姬澄也官至四品,眼見姬家在朝中分量愈重,往後怕是沒多少安寧日子了。
儲君之爭不得輕易下注,尤其寒族官員,輸則一無所有,一朝變回田舍郎;可若不下注,待新君登基,必會因昔日猶疑與漠視,受新主猜忌,遭新帝勢力打壓清算。
怎麼選都是兩難。
不過姬家情況,遠比旁的寒族官員好許多。
誰叫姬明尚了華安公主。
公主心中仍惆悵不堪:“皇兄年歲已高,他的心病也是本宮的心病……立儲之事重之又重,早已將他磋磨得消瘦不堪,卻遲遲沒個結果,也叫咱們這些人憂心。”
想到太子和沂王那二人德行,公主冷笑:“虎父出犬子,鳳鳥生雉雞,真是我李氏之哀。”
姬湛眸光微閃,沒有接話。
公主提醒他:“仲延,你公然與宣王交好,意在明哲保身,本宮和你阿爺都明白。只是宣王畢竟年少,且與太子沂王同是一母所出,他日無論二人誰為帝,宣王都難逃猜忌。”
卻見姬湛形色淡定自若:“兒身為宣王的表兄,定會勉力相勸。”
公主愣道:“勸他什麼?”
姬湛一板一眼:“勸他趕緊老老實實去封地就藩,兒也好跟著他去幷州,撈個刺史長史什麼的當當,實在不成當個司馬,反正官階都比校書郎高。”
公主被他氣得發笑:“又沒個正形!明年開春就成年的人了,怎說話還是這般——”
說到姬湛的加冠禮,公主思忖片刻,語重心長教育他:
“仲延,你是本宮的兒子,這輩子就該是撒開手腳享清福的命。待明年你加冠時,本宮便去請奏皇兄,立你為世子。”
公主位同藩王,且有從龍之功。聖人早早便允諾她,待來日她生下兒子,她的兒子就是世子,也是日後的異姓郡王。
可公主有兩個兒子。
姬澄才是那個嫡長子。
又聽她說起立世子之事,姬湛目光黯淡,長睫低垂:“娘,世子之事,可不可以就此作罷?亦或者,您選立阿兄吧,阿兄畢竟才是您的長子。”
公主神色從容:“你阿兄還用得著本宮幫襯?他自有你阿爺提攜,仕途輪不著你我操心。倒是你,仲延,你自幼體弱多病,本宮只盼你能一世順遂,做個閒雲野鶴的郡王。”
姬湛迴避她的目光,無奈道:“是,時候不早,我還要去姬府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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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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