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湛冥思苦想半日,才驚覺兄長為何突然興師問罪。
起先他疑心是因韋皎皎婢女一事,可當時只褚厭、談珩在他身側,此二人對他忠心耿耿,怎可能反將這事透露給兄長?
且兄長並不在意韋皎皎,更不會替她說話了。
思來想去,姬湛憶及大半年前,同樣發生在這府邸中的一樁事。
當時情形,阿爺定是告訴給兄長了,沒料到兄長也是個胳膊肘往外拐的。
他是憑白刁難那少女一番,可他只口頭過了嘴癮,最後不也沒攔她的路,更沒害死元有容,父兄何至於小題大做。
姬湛臉色陰沉得發黑:“你我兄弟足足三年多未見,你開口便是為一個女人來數落我?我當你要指教我旁的事呢,就這,這就是你堂堂探花吏部侍郎的本事?”
他譏笑著掃視姬澄,尾調刻意抬得極高:“沒想到阿兄剛一升官,便學起旁人好為人師那套。阿兄身為兄長,難道不知我自小就不服管教。”
姬澄被他這番反問懟得一愣,俊生生皎若清月的面上,紅一陣白一陣,可謂精彩紛呈。
姬湛這張賤嘴,說他一句能頂十句回來,且字字刻薄,若非看在他是胞弟,姬澄恨不得掄起手扇他。
姬澄滿面無奈:“……你誤會矣,我雖久不在長安,可你那潑猴兒似的性子,我焉能不知?仲延,身為正人君子,應當——”
“阿兄。”姬湛不滿地打斷,“我幾時說過我是正人君子?你和阿爺要當君子,且自個兒當去,我這潑猴可不敢與你們相提並論。”
姬澄噎了噎:“仲延,你糊塗,我只是以女子為例告誡你,你成人在即,韜光斂彩經營好名聲才是真,莫要再矜糾收繚,目空一世。”
豈料姬湛有理有據:“我阿孃是位同藩王的公主,我阿爺是吏部尚書,我阿兄年紀輕輕便是四品高官,我都不知道收斂二字怎麼寫。”
姬澄重重拂袖:“真是夏蟲不可語冰,你滾吧。”
一向溫潤端方的兄長被惹怒,連滾這個字眼都說出口了,姬湛卻並無甚愧疚之意,只在心中又暗暗記了雪存一筆。
次日清晨,姬明父子二人離府上朝,姬湛也起得極早。
他在門外匆匆對父兄道別,便領褚厭談珩離開,說是要回公主府換上校書郎的九品官服,去秘書省上值了。
他如此懂事,姬明欣慰地應了他一句,姬澄則鐵青個臉,悶著一股氣鑽進馬車,看也沒看他。
都是自己的兒子,姬明哪能看不出兄弟二人鬧了不愉。
去往皇城路上,姬明向姬澄問起昨夜之事,姬澄只得一一道來,末了,低垂個眉眼,失神唧噥:
“此事也是我考慮欠妥,五月時,我分明答應了雪存,不會找仲延的麻煩。”
“可仲延的性子,何止對雪存一人猖狂無禮。長安城凡心悅仲延的女郎,哪個沒被他擺著冷臉三言兩語就氣哭過?更別提男子。我並未以雪存為名敲打他,他卻一股腦假想,這叫我往後如何面對雪存。”
姬明不由哂道:“連我都管不住他,你管他作甚?伯延,你不必發愁,他看似紈絝浮華,不切實際,實則並無太多壞心,且聰穎不在你之下,來日自有他一番出路。”
他撫了撫下巴上一把美髯,雙目微覷:“倒是你,為父眼下更著急你的婚事。”
晨光熹微,馬車中光線昏晦,姬澄白皙的面龐悄然紅得發燙:“阿爺,我剛升任侍郎,還沒坐穩這把椅子,娶妻之事不急於一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