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高瑜緩緩踱進房內的腳步聲,雪存不由得揪緊了被子。
她的醜事在長安城傳得那樣快、那樣廣,蘭摧身為她的親弟弟,又常住在國子監這種遍佈世家子女之地,不知他是否也會受自己的牽連,處處受盡嘲諷和冷眼
正懊悔自責之際,但見高瑜已掀簾而入,一語不發。
多日不見,他又拔了拔個頭,似是消瘦了些許,只穿著件單薄的寶藍色忍冬紋圓領緞袍,額上也罕見地束著條抹額。
十四歲的少年長髮如墨鬢如刀裁,出落得愈發俊美,眉眼卻暗沉陰鬱,毫無這個年紀的少男應有之朝氣。
雪存驚訝不已,蘭摧才在國子監入學多久,竟同往日的小弟判若兩人。
高瑜壓著嗓子,乖乖巧巧向雪存問安。他正在變聲,總嫌自己聲色難聽,總是不肯大聲同人說話的。
雪存忍著痛強顏歡笑,招呼他走到床邊來,好離他更近些,將他看得更清楚些。
靈鷺和幾個小丫頭端來茶點搬來凳子,高瑜還沒坐下,靈鷺驚訝道:“小郎君的身量竄得真是快極了,這才多久,我瞧著都比小娘子還要高些了。”
若雪存身上沒有傷,換作以往,她高低是要和高瑜比一比身量的,可今日她只能幹躺在床上打量他。
半刻,她才輕笑道:“蘭摧十二歲時就與我一般高了,如今都十四歲了,比我高出幾寸也不足為奇,往後怕不是要長到整整九尺。”
屋內眾女眷都在拿他的身量說事,高瑜聽了只一味淺笑,低著頭暗暗紅了臉,不願去接話。
靈鷺的笑容停滯在臉上,小郎君從前是極愛說笑的一個人,更是一口一個“姐姐”地喚她和雲狐,怎的如今竟還改了性子。
待小丫鬟們將瓜果點心擺好,她使了使眼神,丫鬟們魚貫退下,屋內終於只剩她和姐弟二人。
沒了旁人,高瑜緊繃的身體才緩了緩,從袖中掏出一枚精巧小盒,遞給雪存:“姐姐,這是崔五郎叫我轉交給你的。他聽聞你近日罰跪,不便登門拜見,只好委託我把這盒玉華膏贈與你。”
雪存伸手去接,卻因聽到“崔五郎”三字嚇得手指一抖,一盒萬金難求的治傷膏藥險些摔在地上。
靈鷺轉了轉眼珠,忙問:“郎君,小娘子和崔氏之人又不熟絡,你怎的這就接了人家的東西呢,多失禮啊。”
高瑜也愣了:“若我沒記錯,清河崔家的崔轍,不是姐姐的師弟?因著這層關係,這麼多人中,我才只收了他的東西,還要為他帶句話。”
原來是崔轍。
靈鷺忙打圓場:“哎呀,看我這記性也真是的怪我,怪我,小郎君,我給你賠罪。”
雪存道:“蘭摧,他要你帶什麼話?”
高瑜道:“崔五讓我轉告姐姐,叫姐姐這段時間安心在家待著,不必擔心畫坊之事。崔公飽經世故,覽聞辯見,外頭的那些難聽話,是斷不會往心裡去的,更不會因此疏遠了姐姐這個弟子。”
雪存頷首:“師弟有心,若你下回得以見到他,也替我向他道謝。靈鷺,等會兒去挑套文房四寶,叫郎君明日回去好帶去答謝人家”
高瑜應下此事,姐弟二人就著家長裡短說了好半晌話,皆是雪存問一句高瑜才答一句的,氣氛古怪至極。
眼見時辰不早,雪存終於鼓足勇氣,失落問他:“瑜哥兒,你在國子監,有沒有因為我的事受牽連?是我沒用,闖了這麼大的禍,害你憑白受累,連帶也汙了你的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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