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昭在整理五斗櫃的時候,從抽屜最裡面翻出幾塊舊手帕。白色的棉布已經泛黃了,邊角繡著不同顏色的花邊,有的繡著粉色的玫瑰,有的繡著淡紫的丁香,還有一塊繡著藍色的蝴蝶。電子貓蹲在抽屜邊上,看她一塊一塊展開,在掌心攤平,摺痕很深,像是被疊好之後很久沒有被開啟過。程自在從客廳過來,彎腰看了看,說這是我媽的手帕,她以前出門的時候總會帶一塊,疊得方方正正放在口袋裡。
電子貓湊過去聞了聞,棉布的氣味裡混著舊樟木箱子的涼意和一點點花香,像是很多年前被灑過一點香水,後來又慢慢散掉了,只剩下很淡的餘味。它伸出爪子碰了碰那塊繡著藍蝴蝶的手帕,絲線的紋理在爪尖上微微澀了一下,蝴蝶翅膀的邊緣已經有些毛了。沈知白從書房出來,接過一塊手帕看了看,說這種手工繡花的手帕現在很少見了,繡工很細,針腳密而整齊,應該是老繡孃的手藝。
下午的時候,雲昭把幾塊手帕鋪在深色的布面上,按顏色排列好,白色的底布襯托著不同顏色的繡花。電子貓蹲在布面旁邊,看著那些手帕安靜地鋪展開來,摺痕在光線下漸漸變淺,像是正在慢慢恢復成被疊好之前的樣子。程自在說媽以前每次出門都會帶一塊,有時候擦了手疊好放回去,有時候捏在手裡,有時候別在衣襟上,她說手帕要帶著,萬一要用。雲昭說那時候的人出門都帶手帕,現在都用紙巾了。
沈知白說手帕的棉布質地柔軟,反覆洗滌後會變得更加親膚,這種繡花手帕不只是實用品,也是隨身攜帶的手工藝品。電子貓聽不懂這些,它只是看著那些手帕在深色布面上鋪展開來,白色的棉布已經泛黃了,繡花的顏色也淡了,但針腳還在,像是那些被繡進去的線條沒有隨著時間消失。
傍晚的時候,雲昭把那本舊相簿拿出來,翻到新的一頁。她把幾塊手帕鋪開在布面上的照片貼了上去,白色棉布的泛黃和繡花的褪色在光線下都很清晰,摺痕的邊緣也清楚可見。她在下面寫了“舊手帕”三個字。程自在看了一會兒,說這張拍得好,把疊進去的時間拍出來了。沈知白說也把別在衣襟上的那個人拍出來了。電子貓跳上茶几,看著照片裡那些舊手帕,又轉頭看了看五斗櫃抽屜的方向,抽屜還開著,手帕已經被重新疊好放回去了,最上面那塊繡著藍蝴蝶的邊角露出一小截。
夜深了,月光從窗戶斜照進來,落在五斗櫃的抽屜上。手帕在抽屜裡,疊得整整齊齊,摺痕壓著摺痕,藍色的蝴蝶在黑暗中看不見了,只有棉布的氣味還在狹小的空間裡慢慢沉澱。電子貓沒有睡,它從客廳走進臥室,在五斗櫃前面蹲下來,沒有去碰抽屜,只是望著那道關著的縫隙。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抽屜拉手微微動了一下,又靜下來。
遠處海洋館的燈光還亮著,和那塊藍蝴蝶手帕邊緣最細的一道針腳一樣,在夜色裡,靜靜地亮著。它想起程自在說過的話,我媽的手帕,出門的時候總會帶一塊。一個人,在每天出門前從抽屜裡取出一塊手帕,疊好放進衣兜裡,走了一天,擦了手,摺好放回去,晚上回來再疊整齊,放回抽屜裡。後來人走了,手帕被收在五斗櫃裡,被翻出來鋪開又疊好,被一隻貓望著,等著下一個需要帶它出門的人,也許明天就有,也許永遠沒有。電子貓把下巴擱在五斗櫃邊沿的地面上,望著那道抽屜的縫隙,月光在拉手上停了一下,像是一隻手正要拉開它,又收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