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布身負兩國血脈,此乃天意,非是罪過。
在大夏,這是你的原罪,是旁人攻訐你的利器,但在東兀,你的血脈不是罪過,而是榮耀。
你可統御大兀的勇士,你的能力將得到真正的施展,無人會因你的出身而質疑你的忠誠。這裡,”他指了指腳下,“才是能讓你真正翱翔的天地。”
暮色漸濃,最後一縷天光勾勒出布芙緊繃的下頜線,她依舊沒有回答,但長時間僵硬的沉默本身,已然說明了內心的驚濤駭浪。
蕭染的誘惑,像一劑精準的毒藥,恰好刺中了她此刻最脆弱、最迷茫的痛點。
爵位、兵權、以及一個可能不再需要為身世所困的未來……
這一切,與眼前大夏國內的猜忌和身後的萬丈深淵形成了尖銳的對比。
“攝政王好大的手筆啊,公爵呢,可惜,老子是大夏人,無福享受。”
蕭染預料到布芙會是這樣的答覆,不再多言,他知道種子已經種下,只要耐心等待,大夏朝廷會把她推給大兀,她最終會做出他期待的那個抉擇。
平川城的輪廓在愈發深沉的暮色中漸漸模糊,如同布芙此刻撲朔迷離的前路。
布芙孤獨地站在平川城門對岸,敵我形勢分明,可她內心的戰場,卻已是一片混沌。
身世的真相像一把淬毒的刃,不僅撕裂了她的過去,更將她的現在和未來,都推到了懸崖邊緣。
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無論血脈來自何方,無論前方是深淵還是絕路,平川城必須打下來,元天甯必須死!
這是她對夫人姐的承諾,也是她作為北焰軍左將軍,唯一不能動搖的信念。
其他的……等打完這一仗,她再去面對吧!
這一日,北上三門關的官道上,吳老將軍惦念著他的大孫女,只帶了一個小廝,輕裝簡行,趕路的時間多,休息的時間少,已經跑了三天了。
這一日的京都,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不同以往的肅穆與莊重。
天色未明,通往城西新落成的“五軍英烈廟”的御道兩側,早已被肅立的羽林衛淨街戒嚴。
無數百姓自發聚集在警戒線外,人人手中捧著香燭紙錢,面色虔誠而哀慼,等待著那場註定要載入史冊的告祭大典。
辰時正,鐘鼓齊鳴。
皇帝身著玄色祭天冕服,神情肅穆,牽著太子,緩步登上英烈廟前高達九重的漢白玉祭壇。
文武百官按品階著禮服緊隨其後,項太傅位列文官之首,雖年事已高,卻步履沉穩,目光深邃。
廟宇巍峨,氣象森嚴。
五軍英烈廟,正殿之內,沒有供奉任何神只塑像,取而代之的,是四面環繞殿壁、高聳至穹頂的玄色石碑!
石碑之上,以硃砂銘刻著密密麻麻、數以十萬計的名字——那是自大夏開國以來,五軍將士中,有明確記載、為國捐軀者的姓名!
工部與兵部聯手,查閱無數卷宗檔案,才勉強完成了這浩繁的燒錄。
正如布芙所堅持的那樣——幾十萬人的名字擺在那裡,無聲地訴說著戰爭的殘酷與和平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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