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泰帝親自誦讀祭文,聲音沉渾,迴盪在寂靜的廟宇廣場上空:
“維大夏永泰八年,歲次戊寅,二月丁未朔,越二十八日甲戌,皇帝謹遣文武群臣,致祭於五軍英烈之靈曰:嗚呼!爾等捐軀赴國,血染沙場,功在社稷,名垂竹帛……今廟堂既成,靈其來格,永享蒸嘗,護我河山……”
香菸繚繞,直上青雲。
伴隨著莊重的禮樂,皇帝攜太子與百官,行三跪九叩大禮。
那一刻,天地間彷彿只剩下對英靈的無限追思與敬意。
許多老將、勳貴,看到石碑上熟悉的同袍甚至子侄的名字,不禁老淚縱橫,連圍觀的百姓中也傳來陣陣壓抑的啜泣聲。
這場祭祀,真正觸動了大夏從上至下的心絃。
項太傅站在祭壇下,仰望著那密密麻麻的名字,心中亦是波瀾起伏。
這座廟,是布芙那丫頭用戰功和堅持換來的,是她對死去同袍的交代,如今廟成,她卻遠在平川,身陷流言與戰火之中。
隆重的典禮持續了近兩個時辰,直至午時方畢。
皇帝神色疲憊卻帶著一絲慰藉,正準備起駕回宮,然而,就在御駕即將啟動之時,異變陡生!
只見數百名身著素服、頭戴方巾的學子,竟突破了羽林衛的外圍警戒,如同潮水般湧到御道中央,齊刷刷跪倒在地,擋住了聖駕去路!
為首的,正是前次宮門請願的幾名“領袖”,一名學子高舉奏本,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陛下!學生等有肺腑之言,不得不奏!
五軍英烈,為國捐軀,英靈在上!
然,如今北焰軍左將軍布芙,身世不明,血統存疑,豈能讓此等之人,率領我大夏雄師,對陣其母族?
若其心存異志,如何對得起這廟中數十萬英烈忠魂?!
學生等懇請陛下,為江山社稷計,為英烈忠魂安,速召布芙回京,明辨忠奸!”
這一番話,可謂誅心至極!他們將布芙的身世問題,直接與剛剛祭奠的英烈掛鉤,將“不信任”拔高到了“愧對英靈”的高度!
羽林衛頓時緊張起來,刀劍半出鞘,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百官隊伍一陣騷動,人人色變,誰也沒想到,這些學子竟敢在如此莊嚴的場合,以這種方式再次發難!
永泰帝坐在鑾駕上,臉色瞬間陰沉如水。
他今日心懷對英靈的敬意,本不欲動怒,但此舉,無疑是對告祭大典的嚴重褻瀆!
他目光冰冷地掃過跪了一地的學子,最終,落在了百官前列的項太傅身上。
項太傅本就計劃這兩日與眾學子在國子監論道,沒想到這群學子竟然在五軍英烈廟前發作,也罷,那就在這裡和他們辯上一辯。
他緩步出列,銀髮在風中微動,身形雖蒼老,卻如古松般挺拔。
他沒有看那些激憤的學子,而是先轉身,對著巍峨的英烈廟,對著那刻滿名字的一排排石碑,極其鄭重地深深一揖。
這一揖,是對數十萬英靈的敬畏,也是定下此番論調的基調——在英烈之地,不容褻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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