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左軍師低聲道:“布芙,陛下口諭讓你暫管兵權,而且元帥他……”
他看了一眼陸文錚毫無血色的臉,“烏醫老祖說了,七日之內,萬萬不可動武,否則毒性反噬。”
“我管不了那麼多!”布芙猛地打斷他,聲音拔高。
“什麼暫代兵權?元帥醒了,自然是他扛著,別想偷懶甩給我!他是北焰軍的主帥,這天塌下來,本就該他先頂上去!
重傷未愈?不能用武?那就用腦子!坐在城樓上指揮會不會?只要他陸文錚還坐在這城裡,這關就破不了!”
她這番話,說得極其霸道,甚至有些不近人情,全然不顧及陸文錚剛醒的虛弱。
但在場所有人都明白,她不是推卸責任,而是將固守國門的擔子,毫不猶豫地交還給她最信任的統帥。
而她自己,則要去扛起那份看似不可能完成的、屬於“家人”的責任。
暫代一軍兵權,竟然一點都沒有誘惑到她,接都不接,一門心思要去救她在乎的人。
此時,任誰都想做布芙在乎的那個人,若有一天他們也身處險境,布芙也會這樣義無反顧的去救他們吧。
布芙此舉,貌似只為滿足私心,不是將領所為,可誰都看的清楚,孤軍深入敵後,生擒西兀帝,這一險招,若是成了,直接解了三門關之困,是大功一件。
即護了國,又護了家,能想出如此兩全之策,誰不讚一聲好膽識,好謀算!
陸文錚靠在榻上,靜靜地看著布芙,他沒有因她的頂撞而動怒,眼中反而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有欣慰,有擔憂,更有深深的無奈。
他有時候是羨慕布芙的,就比如現在,她想去救溫柔就去救,而他不能;她不顧忌名聲和後果,他得顧忌,他身在高位,肩負重擔,很多事不得不思慮周全。
他了解布芙,就像瞭解自己一樣,知道她決定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
他緩緩吸了一口氣,壓下胸腔間的隱痛,聲音雖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好。關,我守。你,去吧。萬事小心。”
帳內重歸寂靜,只剩下陸文錚沉重的呼吸聲和窗外隱約傳來的敵軍戰鼓。
布芙出發前,徵得陸文錚同意,給蕭染去了一封信,讓軍師透過釘子的渠道送了出去。
信的內容大致是:
蕭染,西兀帝在烏狼城,老子抄小路去幹死他,你去不去?三門關你不好意思出兵,我懂你的難處。打西兀,你再不出手,那攻下來的城池可就沒有你的份了,來不來,給個痛快話。
布芙走時,帶走了四個旗,近兩萬騎兵,陸文錚特允,因為有三萬在路上的援軍補充兵力,因為他要給布芙最大限度的兵力支撐。
顧念成的隊伍,由慕青暫為代管,孟浪,沈半山,谷地生,四個旗跟著布芙,留在三門關的是兩個老旗正。
烏醫老祖擔心烏狼部,任憑左軍師如何挽留,他和他的藥童死活要跟著布芙一起出發,給陸文錚同樣留下了一堆藥丸子和一堆醫囑。
兩天後,暗道口。
那暗道,是一處穿透整座山的溶洞,入口隱蔽在藤蔓與亂石之後,人一進去,陰溼寒氣便撲面而來。
暗道蜿蜒于山腹之中,是千萬年水流侵蝕而成的天然甬道,最寬處可容雙馬並行,狹窄處卻僅容一人側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