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手笨拙卻異常小心地託著孩子,另一隻手拿起紙錢,一張張投入火盆,跳躍的火光映在她略顯疲憊卻異常柔和的臉上。
她低聲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帳內格外清晰,帶著點不習慣的絮叨。
“夫人姐,看看你大兒子,吃飽了就睡,安穩得很。
就是太挑嘴,非得用勺子喂,人奶塞嘴裡就用舌頭頂出來,一口不喝,累死個人。”
火苗吞噬著紙錢,發出輕微的噼啪聲,像是在回應。
“拉了尿了指定讓我給他換尿布,別人一碰就哭,陸帥換也不行,邪了門了,這不賴上我了嗎!
我剛學會了換尿布,手有點笨,但你兒子不嫌棄,呵呵。”
她說著,自己都沒察覺嘴角彎了一下,隨即又斂去,輕輕嘆了口氣。
“這抱孩子的活兒,我也剛學會,總怕摔著他硌著他。
陸問那小子還笑話我,說我像老太太端雞蛋……”
她頓了頓,往火盆裡又添了幾張紙錢,火光躍動,映亮她眼底一絲罕見的迷茫和苦惱。
“夫人姐,我心裡堵得慌。
有些事,我以前從來沒想過,我哥啞六,還有我大哥顧念成,爪子跟我說,他們對我,不是哥哥對妹妹的那種喜歡,是,是男人對女人的那種。”
她抬起頭,目光彷彿要穿透棺木,尋求答案:
“你說,這算怎麼回事?我一直把他們當哥,比親哥還親。
我心裡亂糟糟的,好像什麼東西塌了,又好像多了點什麼,沉甸甸的,壓得我喘不過氣。
你要是還在,肯定能教我,我該咋辦……”
帳內一片寂靜,只有火盆裡輕微的噼啪聲和小棺生細細的呼吸聲。
布芙沉默了片刻,眼神漸漸柔和下來,重新落回懷中嬰兒的臉上。
她嘆了口氣,像是把這些難以啟齒的話說出來,輕鬆了不少。
低頭看著小棺生熟睡的側臉,聲音漸漸變得悠遠而充滿希冀。
“夫人姐,你說這小子長大了會是什麼樣?程老頭誇他是‘生來就不凡’呢!
你希望他以後過什麼樣的日子?託夢告訴我。
你要是想讓他做個普通人,平安喜樂一生,我布芙定會護他周全,誰都欺負不了他;
你要是想讓他和他爹一樣,成為一軍統帥,蓋世英豪,那我布芙會將我拿得出手的本領全都教給他!”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彷彿溫柔就坐在對面,含笑聽著,燭淚一滴滴滑落,盆中的火焰漸漸微弱下去。
懷中的小棺生動了動,咂了咂嘴,睡得依舊香甜。
“夫人姐,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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