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滿載著鼓囊囊的麻袋,吃水極深。押運的兵丁抱著刀槍,縮在船艙口打盹,船頭懸掛的卻是“漕運總督衙門”的燈籠。
但若細看,便能發現那些兵丁的號衣並不完全合身,眼神也少了些官軍的驕橫,多了幾分商隊護衛的精明與警惕——這正是晉商“廣聚隆”重金僱傭的鏢師偽裝的運糧船隊。
“還有三十里就出淮安地界了。”
領頭大船的艙內,一個鏢頭模樣的漢子看了看窗外黑黢黢的蘆葦蕩,鬆了口氣。
然而,就在船隊完全駛入灣口最狹窄處時——
咻!咻!咻!
三支火箭突然從蘆葦叢中尖嘯著射入夜空!如同死神的訊號!
緊接著,兩岸蘆葦深處,爆發出震天的喊殺聲!無數黑影如同從地底鑽出,火把瞬間點燃!
更令人膽寒的是,這些襲擊者竟全都穿著清軍八旗的棉甲,戴著避雷針般的頭盔。口中發出的也是含糊不清的、模仿滿語的嘶吼。
“韃子!是韃子兵!”船上的鏢師和假兵丁頓時魂飛魄散。他們萬萬沒想到,會在南明控制的核心漕運地段,遭遇“清軍”的襲擊!
“放箭!扔霹靂火!”一聲用生硬漢語發出的命令響起。
箭矢如潑雨般從兩岸射來,更有無數黑乎乎、拳頭大小的陶罐被拋上甲板。
陶罐落地即碎,濺出粘稠的黑油,遇火即燃!瞬間,好幾條船陷入火海!慘叫聲四起!
“穩住!不是韃子!是假…”
那鏢頭經驗豐富,察覺出不對,剛要呼喊,一支重箭帶著淒厲尖嘯,精準地洞穿了他的咽喉,將他後半句話永遠釘在了喉嚨裡!
張敬東埋伏在蘆葦叢中,冷冷放下強弓。他抹了把臉上為了偽裝而塗抹的鍋底灰,低吼道:“上!奪船!敢抵抗者,殺無赦!”
“夜不收”的精銳們如同水鬼般躍入河中,迅速靠近陷入混亂的糧船。他們動作迅猛,配合默契,刀劈斧砍,迅速清理甲板上的抵抗。
更多人則拿出準備好的鉤索,奮力拖拽著起火的船隻衝向岸邊,組織人手撲火搶救糧食。
戰鬥短暫而激烈。押運的鏢師和假兵丁本就被“清軍”嚇得士氣崩潰,又遭火攻突襲,幾乎沒組織起有效的抵抗就潰散了,跳水的跳水,跪降的跪降。
一條不起眼的小舢板悄然靠上張敬東所在的指揮船。船上跳下一個渾身溼透的漢子,正是長期潛伏淮安府的滄州諜報司頭目封大腳。
“張將軍!查清楚了!共三十五艘船!裝的都是上等的江南粳米,還有不少臘肉、鹹魚!足夠滄州撐一個月!”
封大腳聲音激動得發顫,興奮的說:“後面還有三批!這是第一批!”
張敬東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滿臉的喜色道:“好!好!李大家送來的情報分毫不差!”
他猛地一揮手,說道:“快!打掃戰場!撲滅火!把所有糧食立刻轉運到我們準備好的小船上!天亮之前,必須散入淮安北面的水網支流!一粒米都不能留給狗日的晉商!”
他走到一艘剛被控制的糧船邊,用刀劃開一個麻袋,雪白飽滿的米粒嘩啦啦流瀉出來。
他抓起一把,緊緊攥在手裡,感受著那堅實溫涼的觸感,彷彿攥住了滄州十幾萬軍民的性命。
“給主公發訊!”
張敬東的聲音因激動而嘶啞:“‘貨’已收到!‘生意’繼續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