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廣州來的最早,瀝瀝細雨不停地下著,到處都是溼漉漉的。
一艘不起眼的福船悄然駛入珠江口。甲板上,身著綢緞長衫的沈廷揚遠眺逐漸清晰的廣州城,眼中閃爍著商人的精明與謹慎。
“李大匠,看,那就是十三行。”沈廷揚對身旁年輕些的李文說道,手指著江畔一片奇特的建築群。
中式翹角飛簷與西洋拱窗廊柱比鄰而立,各色旗幟在微風中飄揚。
李文扶了扶眼鏡——這是巧思院最新試製的老花鏡改良版——驚歎道:“早聞廣州繁華,今日一見,果不虛傳。”
船靠碼頭,喧囂聲撲面而來。扛包的苦力喊著粵語號子,皮膚黑黑,眼睛亮亮的買辦用夾雜葡語的粵語與紅毛商人討價還價,小販兜售著荔枝幹和檳榔。空氣中混雜著香料、鹹魚和汗水的味道。
沈廷揚深吸一口氣,轉身對隨行人員低聲道:“記住,我們是來自寧波的商幫,主營漆器和絲綢。誰若洩露半字關於將軍之事,軍法處置!”
眾人凜然稱是。他們很快在十三行邊緣的靖遠街租下一處僻靜院落。安頓妥當後,沈廷揚立即展開行動。
次日清晨,沈廷揚帶著兩名隨從,拎著裝有樣品的禮盒,前往拜訪廣州商會會長林懷遠。林氏家族三代經營海外貿易,在粵商中舉足輕重。
林府坐落於西關寶華巷,青磚高牆,氣派非凡。
會客廳內,年過五旬的林懷遠慢條斯理地品著功夫茶,對這位“寧波商人”並不十分熱情。
“沈老闆遠道而來,不知有何見教?”林懷遠官話帶著濃重粵音。
沈廷揚拱手笑道:“久仰林會長大名,特備薄禮,望乞笑納。”
說著示意隨從開啟禮盒。
當自來水筆、鉛筆等物一件件取出時,林懷遠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恢復平靜。
“這些新奇玩意兒,怕是來自泰西吧?”他故作淡然。
沈廷揚心知對方試探,從容應答:“不瞞會長,此乃北地新品。若會長有興趣,我們可長期供貨,價格絕對優惠。”
林懷遠把玩著自來水筆,突然問道:“聽聞北方戰事正酣,沈老闆如何確保貨源穩定?”
這是關鍵問題。沈廷揚早有準備,笑道:“商會自有渠道,即便戰亂亦不影響供貨。況且,越是亂世,這等能獲厚利的商品越是難得。”
第一輪會面在相互試探中結束。臨別時,林懷遠收下禮物,但未做任何承諾。
待沈廷揚出門後,林懷遠輕輕地叫了一聲:“阿全!”
“老爺!有何吩咐?”屏風後閃出一條精瘦漢子,眼睛裡帶著些許殺氣。
“去查查!那幾個外省佬什麼路數?”林懷遠輕輕地吩咐了一聲。
“是!”喚做阿全的漢子一轉身出去了。
待阿全出去,林懷遠一個人開始了沉思。
瑤臺玉產品他見過,大多是福建鄭家在賣,他自己也買了幾件。
“難道這個姓沈的才是正主?”他心裡一動。
那麼,除了瑤臺玉,還有一些玻璃、薄瓷產品,是不是也是這個姓沈的在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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