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片的玉米地,植株高大,葉片寬大碧綠,頂端已然抽出了淡黃色或紫紅色的雄穗,如同華麗的羽冠。
而葉腋處,一個個被層層苞葉包裹的“棒子”已經初具雛形。
農人們每日下田,總要蹲在玉米株旁,小心翼翼地扒開一點苞葉,看看裡面那排列整齊、珍珠般嫩白的籽粒長了多大。
田間地頭,不時有人議論著:“這東西,一棵就結這麼一個大棒子,真能頂餓?”
“瞧著籽粒不小,不知道一畝地能收多少斤?聽說比穀子、高粱都厲害?”
“怎麼吃法?直接煮?還是磨面?”
番薯和馬鈴薯的田裡,藤蔓匍匐,綠葉葳蕤,長勢極為茂盛。人們知道寶貝藏在地下,卻不敢輕易挖掘,生怕傷了根莖。
只能憑著農林司發下的畫冊和官吏的宣講,想象著泥土之下,那些名為“番薯”、“馬鈴薯”的塊莖正在悄悄膨大。
“說是能蒸能煮能烤,甜滋滋的,頂飽!”
“產量更高!一畝地能頂好幾畝麥子!”
“就是不知道儲存起來方便不?能不能過冬?”
山東各州府,身著統一服飾的農林司小吏們,拿著圖文並茂、用廉價紙張大量印刷的宣傳冊,奔走於鄉間地頭,不厭其煩地向聚集起來的農人宣講:
“父老鄉親們看好,這玉米,須得等到苞葉乾枯,籽粒變硬,用手指掐不動了,才能收割!收割後要連棒子晾曬,乾透了才好脫粒儲存!”
“番薯呢,看葉子開始發黃,就可以挖了!小心別挖破皮,破了就容易爛!挖出來要放在陰涼通風的地方晾幾天,這叫‘收汗’,然後才能入窖!”
“馬鈴薯,等植株枯黃了再挖!挖出來的塊莖,一定要避光儲存,見了光會發綠,有毒,不能吃!”
“吃法多著呢,冊子上都畫著呢!玉米可以磨面做窩頭、貼餅子,嫩棒子可以直接煮著吃!番薯可以烤著吃、煮粥,曬成薯幹還能當零嘴!馬鈴薯可以燉菜、可以蒸熟了蘸鹽吃……”
這些新奇的知識,伴隨著實實在在已經種下、長勢喜人的莊稼,給經歷了太多戰亂和饑荒的人們,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希望和踏實感。
青州將軍府內,劉體純聽著吳迪呈上的各地夏收情況初步彙總,以及新作物長勢良好的報告,一直緊繃著的心絃,終於稍稍鬆弛了一絲。雖然眉頭依然習慣性地微蹙,但眼底深處那抹揮之不去的沉重,似乎淡了些許。
“好啊,有了這場夏收,民心就算初步安定下來了。”
他走到窗邊,望著城外隱約可見的金色麥田,輕聲吩咐道:“告訴農林司,宣講不能停,要確保秋收時,這些新作物能最大限度地收穫、儲存好。這是我們未來立足的根本。”
“屬下明白。”吳迪躬身應道。
“清軍方面,阿巴泰部雖未撤百里但已後撤五十里,新的防線正在構築,孔有德那邊,火器生產依舊日夜不停。”
劉體純冷哼一聲道:“後撤五十里?不過是換了個地方紮緊籬笆罷了。多爾袞和范文程,這是想用暫時的緩和,捆住我們的手腳。可惜,他們打錯了算盤。我們正好也需要這段時間。”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凝重,又問道:“揚州……還有訊息嗎?”
吳迪神色一黯,搖了搖頭道:“圍困更嚴了。城中……恐怕已到極限。史閣老雖仍在堅持,但……”
劉體純沉默良久,最終化作一聲嘆息。
他知道,有些事情,鞭長莫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