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二,黎明。
揚州西城區的巷戰已經持續了一整夜。滄州軍控制著以城牆缺口為中心的方圓百丈區域,清軍則在外圍層層設防,雙方在狹窄的街巷中反覆拉鋸。
趙鐵山親自率部增援,他的左肩被流彈擦傷,草草包紮後繼續指揮。
這位滄州軍的猛將此刻滿臉菸灰,嗓子已經喊啞,仍然不停地發出命令。
“二營守住左街口!三營往右迂迴!媽的,清軍把房子都打通了,跟我們打地道戰!”
他說得沒錯,整個揚州已經被清軍改造成一座大堡壘。
前兩年,清軍圍揚州,史可法已經把揚州城內修成一個個防守節點。這幾個月,清軍又不斷改造,特別的就是防禦滄州軍的火器優勢。
清軍利用揚州西城密集的民居,將相鄰房屋的牆壁鑿穿,形成了一條條隱蔽的通道。他們在暗處放冷槍、投擲火罐,讓進攻的滄州軍防不勝防。
更麻煩的是,清軍把許多百姓驅趕到了前線。當滄州軍士兵衝進一條小巷時,往往看到的是縮在牆角瑟瑟發抖的老人、婦女和孩子。清軍混在百姓中開火,滄州軍還擊時難免誤傷。
“將軍,這樣打下去不行!”一個營長紅著眼報告。
“剛才那條街,我們衝進去,清軍從屋頂扔下火油罐,整條街都燒起來了...裡面至少還有幾十個百姓沒逃出來...”
趙鐵山一拳砸在斷牆上,鮮血從包紮處滲出來,大喊道:“讓工兵隊上!用爆破筒,把清軍挖通的巷道全部炸塌!逼他們到開闊地打!”
“可百姓...”
“顧不上了!”趙鐵山嘶吼。
“現在心軟,死的就是我們自己的弟兄!傳令下去:每條街巷進攻前,先喊話讓百姓撤離。一炷香後,不論裡面還有沒有人,一律強攻!”
這是殘酷的命令,但在戰場上,有時仁慈就是對自己人的殘忍。
命令傳下,西城區的爆破聲更加密集,一股股煙塵沖天而起。
一處處房屋在爆炸中倒塌,堵死了清軍的秘密通道。巷戰逐漸轉向開闊的街面,滄州軍的火力優勢開始顯現。
但清軍的抵抗依然頑強。尤其是八旗兵,這些滿洲精銳知道城破意味著什麼——揚州是江南門戶,一旦失守,整個長江防線將崩潰。他們退無可退,只能死戰。
“鑲黃旗的巴圖魯們!太祖爺在天上看著呢!讓這些南蠻子看看,咱們滿洲勇士是怎麼打仗的!”一個滿臉虯髯的佐領揮刀高呼,眼睛裡散發出病態的狂熱。
數十名八旗兵跟著他發起反衝鋒。他們不躲不避,迎著滄州軍的槍林彈雨向前衝,用血肉之軀硬生生撞開了一道缺口。
馬彪的騎兵試圖攔截,但在狹窄的街巷中,騎兵施展不開,反而成了活靶子。幾匹戰馬中彈倒地,騎兵落馬後立即陷入圍攻。
“下馬!步戰!”馬彪當機立斷。
騎兵變步兵,雖然戰鬥力打折扣,但總算穩住了陣腳。雙方在一條不足三丈寬的街道上展開白刃戰,刀劍碰撞聲、吶喊聲、慘叫聲混成一片。
戰至午時,滄州軍終於控制了西城三分之一區域。但付出的代價是慘重的——趙鐵山部傷亡近三成,馬彪的騎兵折損過半。清軍傷亡更大,但援兵還在源源不斷從東城、南城調來。
“大帥,要不要暫緩進攻?弟兄們太累了,很多人已經一天一夜沒閤眼。”徐啟明看著戰報,憂心忡忡地請示劉體純。
劉體純站在剛佔領的一處宅院中,用望遠鏡觀察前方戰況。透過破碎的窗欞,能看到兩條街外,清軍正在構築新的街壘。
“不能停!一停,清軍就能重整防線。現在他們比我們更累,更慌。傳令:預備隊全部壓上,輪番進攻,不給清軍喘息之機!”他放下望遠鏡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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