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晨。吳三桂乘船過河,來到清軍大營。
當他走進多爾袞軍帳,看到那位曾經叱吒風雲的攝政王,如今面色蠟黃、眼窩深陷、靠在榻上連起身都困難時,心中震撼無以復加。
“王爺...您這是...”吳三桂桂跪地請安。
“坐!”
多爾袞虛弱地擺擺手,看著吳三桂道:“長白啊,咱們認識,有十幾年了吧?”
“自吳某駐守遼東始,已十三載。”吳三桂謹慎回答。
“十三載……,這十三載,你我曾大戰數年,有勝有敗,山海關一片石,歸順大清,雙方合力擊敗闖賊。入關後,你為大清東征西討,立下汗馬功勞。朝廷待你,也算不簿薄吧?”..”多爾袞喃喃道,聲音雖輕,吳三桂卻字字聽得清晰。
吳三桂心頭一緊,連忙道:“朝廷厚恩,三桂沒齒難忘。”
“那就好!”
多爾袞盯著他,那雙即使病重依舊銳利的眼睛,彷彿能看透人心。
“本王此去南京,生死難料。若本王戰死...這江北,就託付給你了。”
吳三桂撲通跪倒,急道:“王爺何出此言!王爺洪福齊天,必能旗開得勝!三桂願為先鋒,隨王爺南下破敵!”
“你有這份心,就夠了!”
多爾袞咳嗽幾聲,緩緩道:“但你得留在江北。若本王勝了,你可南下會師;若本王敗了...你要守住淮河,阻劉體純北上。這是本王...最後一道軍令。”
吳三桂叩首:“三桂...領命。”
離開清軍大營,回到自己船上時,吳三桂後背已被冷汗浸透。方才那一刻,他幾乎以為多爾袞看穿了他的心思。
那番託付,是信任,更是枷鎖——將三藩牢牢綁在清廷戰車上的枷鎖。
“王爺,多爾袞真的病重?”方光琛在艙內等候多時。
“病入膏肓,命不久矣。但他臨終前,怕是要拖咱們陪葬。”
吳三桂沉聲道。
“那咱們的計劃...”
“按原計劃進行!但要更隱蔽,更謹慎。多爾袞雖病重,餘威猶在,不可小覷。咱們...等他過了江再說。”吳三桂眼中閃過狠色。
淮河之水,靜靜流淌。
多爾袞站在營中高臺,望著南方天際。夕陽如血,染紅半邊天空。他劇烈咳嗽著,卻挺直了脊樑。
“劉體純...就讓咱們,在這長江之畔,做個了斷吧!”
正月二十,揚州,大元帥府。
巨大的長江流域沙盤幾乎佔據整個議事廳,劉體純站在沙盤前,手中的細木棍在長江中游至下游的曲折水道上緩緩移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