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困守兩廣、倉皇逃竄的流亡朝廷,怎麼可能量產這些?
答案只有一個。
“永曆帝……,他不是懦夫!”劉體純緩緩念出這三個字,像是在稱量它們的分量。
陳有銀低聲道:“不僅不是懦夫。據潛伏肇慶的內線回報,永曆近一年極少露面,朝政悉付龐天壽,對外只稱‘抱恙’。但龐天壽每隔數日必赴城北行宮密見,所攜文書厚達數寸。”
“工坊的位置呢?”劉體純問道。
“鼎湖山中,防衛森嚴,無法靠近。但透過監視物料運輸,可大致推知規模——鐵料月入三萬斤以上,硫磺、硝石各五千斤。另有三批泰西工匠,由澳門秘密潛入。”陳有銀隨口報出數字。
劉體純閉上眼,臉色變了幾變。
一切都對上了,他最不願意發生的事情發生了!
後膛炮、火帽槍、開花彈、定裝彈藥——這些他耗費數年、集滄州數百匠人之力才堪堪研發成熟的武器,竟在幾千里之外的肇慶山中,被人悄然復刻。
不僅復刻,還已量產,還已裝備成軍。
而做這件事的人,不是兵工世家,不是沙場宿將,而是那個天下公認最窩囊、最無能的逃跑皇帝。
“他藏了多久?”劉體純問。
“據現有線索推測,至少一年半。第一批玻璃鏡銷往澳門,是去年三月的事。工坊大規模擴張,則在去年秋冬。”陳有銀答道。
一年半。
一年半前,他劉體純才剛剛穩定山東,東南尚在南明和清廷拉鋸中,天下大勢一片混沌。
那時候,所有人都在觀望,所有人都在押注。而那個蜷縮在肇慶的年輕人,已經開始默默佈局。
劉體純想起自己當年在闖營學到的第一課:永遠不要輕視沉默的對手。
“主公!要不要……先下手為強?廣東駐軍雖歸何騰蛟、瞿式耜節制,但二人與永曆並非鐵板一塊。若能策動其一部……”陳有銀試探道。
“然後呢?”
劉體純打斷他,問道:“派兵攻肇慶,擒殺永曆?”
陳有銀語塞,一下子不知道如何回答。
“然後天下人說,劉體純驅逐韃虜是假,篡位自立是真。何騰蛟、瞿式耜、李定國、丁自珍……所有人都會覺得,下一個就是我劉體純的刀。”劉體純聲音平靜,卻透著說不出的疲憊。
“我打了三年仗,才讓天下人相信我不是第二個李自成。一著不慎,前功盡棄。”
他語氣停頓了一下,低聲自語:“這個朱由榔……他選在這個時機暴露,是故意的。”
陳有銀、周明悚然,臉上現出驚異之色。
“北伐前夕,大軍集結,我不可能分兵南下;三藩初附,人心未固,我不能擅動盟友;永曆若主動挑釁,我則師出有名;他偏偏不動,只在山裡悄悄練兵……”劉體純嘴角浮起一絲複雜的笑,無奈的搖搖頭。
“好算計。比我以為的聰明太多!”
“那咱們……”陳有銀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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