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金會那些故事》第567章 退化型可變形實體9(1)

作者:一個路過的凡人·3個月前

Sarah Chen在第三天的早晨注意到了它。她站在洗手間的鏡子前刷牙,白色的牙膏沫沿著嘴角溢位時,她的視線不經意地掃過自己的左肩,那塊皮膚在鎖骨上方三指的位置有一道極淺的凹陷,像一枚被壓進軟土裡的種子的輪廓。她用沾著牙膏泡沫的手指去按,指尖觸到的皮下有一小粒堅硬的、滾動的核,比綠豆略小,邊緣光滑,在她的指壓下微微滑動了一毫米。

她停下刷牙的動作。那粒核在她皮膚下面安安靜靜的,不痛不癢,甚至帶著一絲與體溫吻合的溫熱。她把手指收回來,對著鏡子歪了歪頭,看見自己左肩的衣料下沒有隆起,外形看起來和平常一模一樣。

她把手洗乾淨,換上實驗服,端起那杯每天早晨必買的黑咖啡走向地下三層。她的腳步在消毒通道上踩出懶散的嗒嗒聲,節奏隨意而鬆散。她在心裡默唸今天的工作安排:晨間記錄、熱成像資料歸檔、前一天的觀察日誌審閱。所有事情都在軌道上。

收容區前廳的燈光白而刺眼。十二塊螢幕亮著,全部顯示即時畫面。她走到控制檯前坐下,先檢查了一下SCP-071的當前形態,灰白色的原始軀幹蜷在房間正中央,胸腔處有一道淺淺的縱向裂隙,裡面透出穩定而微弱的金色光芒。她在日誌裡寫下:物件穩定,能量讀數正常,無異常波動。持續觀察中。

她按儲存鍵時,左肩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酸脹,像一顆種子在土壤深處翻了個身。她的筆尖在紙面上頓了一下,低頭看了自己的左肩一眼,然後忽略了它。這個城市裡每個人身上都有些小硬塊,鈣化的淋巴結、良性的纖維瘤、皮下囊腫,它們在被發現之前都可以被暫時擱置。

但那天夜裡她夢見了一頭鹿。

白色的鹿站在一片漆黑的背景裡,全身的輪廓邊緣泛著淡淡的金色微光。它的左肩上生著兩根尚未分叉的角芽,像一對幼嫩的筍尖破出地面。鹿看著她,那雙眼睛是深褐色的,清澈而年輕,和她在鏡子中見過的自己的眼睛一模一樣。

鹿開口說話了。它的嘴唇沒有動,但聲音從她的胸腔裡直接傳上來,像她自己心臟的搏動在某個特定頻率上被翻譯成了語言:你看見我了嗎?

Sarah在凌晨四點驚醒。她的後背溼透了,睡衣的棉質面料粘在脊椎上,左肩的位置有一塊溫度特別高的區域,貼上去時掌心被微微灼痛。她掀開衣領,在床頭燈的昏暗光線下看見自己的左肩皮膚表面有一圈極淡的金色紋路,細如髮絲,呈螺旋狀排列,中心就是白天摸到的那個綠豆大小的硬塊。

她用指甲輕輕颳了一下那個螺旋紋路的邊緣。皮層沒有破損,那些金色線條像是長在皮膚下面第二層的,和真皮層的紋理融在了一起。她把手放下來,盯著那片皮膚看了很久,然後做了今天的第一件事,她沒有去醫務室,沒有按警報按鈕,也沒有在員工系統裡提交異常報告。

她翻出了Dr. Abra留給她的那本手寫筆記。那是交接時前輩研究員遞給她的一本薄薄的線圈本,封面是磨砂的灰色,內頁的藍線格紙上用工整的小楷寫著各種觀察要點。她一直以為那只是普通的操作規程彙總,沒有細讀過。但此刻她把筆記本翻開,在第三十七頁停住了。

那一頁上沒有操作規程。只有一句話,和頁尾處一個潦草的簡筆畫,一頭鹿的側面輪廓,角分五叉,線條流暢而精準。那句話寫的是:如果你在入職第四天之前夢見了一頭白色的鹿,來收容間找我。我坐在裡面。

Sarah合上筆記,穿上衣服,走出了宿舍。凌晨四點十七分的走廊空曠而安靜,應急藍光沿著牆腳流成兩條平行的河流。她走到三層的收容區門前時,門已經開了。金屬門扇向內敞著,從裡面湧出來的光不是頂燈的慘白色,而是一種柔和的、泛金的暖光,像日落前最後一小時的天色。

她走了進去。

收容間變了。牆壁上覆蓋的灰白色絨毛比白天更厚更密,地面像踩在一層活的苔原上,腳底傳來柔韌而有節律的回彈。房間的正中央,Dr. Abra坐在那裡,盤腿,雙手平放在膝蓋上,姿態像一尊被時間打磨了無數遍的佛像。她左肩的角已經完整地長成了,七叉分岔,通體象牙色,表面纏繞著細密的金色紋路,角尖距離天花板不過一拳的距離。她的瞳孔是深褐色的,但瞳孔邊緣鑲著一圈極細的金線,在暖光下熠熠閃動。

你來了。Dr. Abra抬頭看著Sarah,嘴角有一個極淡的笑意。她的聲音比交接那天更沙啞了些,像喉嚨深處被什麼東西磨過,我算了算時間,應該就是今天或者明天。

Sarah在距離她兩米的地方停下來。左肩的硬塊在被那些金色光線照射的瞬間開始發熱,那種熱溫和而持續,像一枚被爐火漸漸烤透的卵石。你在等我。

我在等每一個會夢見它的新研究員。它和你的意識已經開始連線了,雖然還非常淺,大概只有夢境層級的接觸。Dr. Abra抬了抬下巴,示意Sarah靠近,你感覺到了嗎?

Sarah坐了下來。她的膝蓋抵住那層灰白色的絨毛地面,身體的重量壓下去時,底面微微下陷,然後重新托住了她,像一隻手在下面穩穩地接住了她。她把手按在左肩的熱源上,感覺到那枚硬核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朝皮膚表面移動。它在長。它在我身體里長。

它會在你身體里長出一個角。和它自己一模一樣結構的複製體。Dr. Abra平靜地說,然後它會透過那個角在你的意識裡寫入它自己的記憶。你的名字會變薄,你過去人生的細節會被它的渴望替換。這個過程我經歷了十年。rrison經歷了更久。你是第三個。

Sarah沉默了一會兒。她的手沒有離開左肩。那枚硬核在她的指腹下輕輕地脈動著,節奏平穩而溫和,像一枚共鳴的音叉在接收來自遙遠方向的同頻振動。它想要什麼?

它想要被看見。持續地、完整地、不加延遲地看見。Dr. Abra低下頭,看自己的手掌。她的手背上佈滿了細密的灰白色絨毛,和牆壁上的那種質地一致,我花了十年想明白它的需求。我把它變成了一個收容物,一個編號,一個需要被隔離和監控的東西。我越隔離它,它越飢餓。它在我身上長出來的角越長,我對它的渴望就越深。

它的渴望是什麼?

它的渴望就是你的渴望。Dr. Abra抬起眼睛,那雙鑲著金邊的深褐色瞳孔裡映出Sarah年輕而完整的臉,它沒有自己的慾望。它所有的慾望都來自讀到的你的慾望。你第一次站在觀察窗前看它的時候,你心裡最強烈的一個念頭是什麼?

Sarah回想那個時刻。她站在控制檯前,看著螢幕上的灰白色軀幹,她心裡在想什麼?她在想它的形狀。她在想它為什麼那麼白。她在想如果自己能伸手碰一下那層灰白色的表面,它會是什麼觸感。

我想觸碰它。Sarah說。

Dr. Abra笑了。那個笑容疲憊而釋然,像一把終於對準了正確鎖孔的鑰匙。你想要的它就能給你。它沒有自我,它只是一個迴音壁。你喊什麼,它就重複什麼。你叫它鹿,它就變成鹿。你叫它SCP-071,它就變成那個編號所代表的一切恐懼。

Sarah的左肩在這一刻突然劇烈地燙了一下。那枚硬核突破了皮膚表層的最後一層組織,露出了一小截象牙色的尖端,在空氣中迅速鈣化變硬,形成了一枚半釐米長的、淺而尖銳的角芽。她低頭看見那個小東西從自己的衣領邊緣探出來,在金色暖光下泛著溼潤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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