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金會那些故事》第597章 該隱17(2)

作者:一個路過的凡人·2個月前

附加聲在那兩個字之後立即反彈。振幅從百分之八十一猛地跳到百分之九十三。SCP-076的身體從微微前傾變成了直立,他的手指從自然伸開變成了半蜷曲,他瞳孔中的暗色開始擴充套件。但他沒有攻擊。他站在那裡,他的整個身體像是在承受一種雙重牽引,原始亞伯在拉著他的核心往下,原始憤怒在拉著他的表面往上。

該隱看到了那個掙扎。他向前邁了半步。不是一步,只是半步。距離縮短到兩米五。

亞伯,他說,聲音中的那種新出現的釋然依然存在,但更多了一層穩定的、沉重的質感,你在那個田野上對我說了最後一句話。你說了什麼?

SCP-076的藍眼睛中的兩種訊號在互相撕扯。他的嘴唇張開,合上,又張開。附加聲正在試圖佔據他的聲帶,但原聲在那一瞬間做出了一個Ruth沒有預料到的動作,原聲不是與附加聲爭奪,而是在附加聲的覆蓋層中打開了一條極其狹窄的、裂隙般的通道。

從那道裂隙中,一個聲音傳出來了。它不是完全的沙啞,也不是完全清澈。它是在兩者之間的一種狀態,像是被擠壓了太久的泉水終於找到了一條裂縫湧上地表。

……為什麼?

那一個字。那一個從六千年前的田野上穿越了無數歲月到達此刻的聲音。該隱的身體在聽到那個詞時完全靜止了,不是那種他平時保持的、有意識的平靜,而是一種更原始的凍結,像是他的整個存在系統在那一瞬間停止了所有主動運作,只留下了一個純粹的接收狀態。

Ruth在觀察室中感到碎片猛烈搏動了一次。她的手掌中金色細線在那次搏動中亮起了可見的光。她透過通訊頻道說:原聲通道打開了。附加聲被短暫地擠到了一側。這個狀態可能只持續幾秒。

該隱沒有回應她的資訊。他的注意力完全在對面那雙藍眼睛上。他站了約四秒鐘,然後他的嘴唇動了。

因為我沒有看到我自己。他說,我一直以為那是我沒有看到你。但我真正沒有看到的,是我自己在那一刻的仇恨,不是對你,而是對我自己的不夠好。我以為殺掉你會讓我不再感到那種不夠好的刺痛。但那刺痛沒有消失。它變成了我的一部分,變成了我走的路。我用了六千年才看到那個真相。而你現在問出了那個問題,那個我已經回答了六千年的問題。你願意聽我完整的答案嗎?

SCP-076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聲音,但口型是清晰的:

該隱深吸了一口氣,Ruth第一次看到他在說話前做這種動作。那是一種人類化的、需要勇氣來準備的語言的行為。我的答案是:你沒有任何錯。那些祭壇、供物、被接納和被拒絕,那都不是你的錯。你只是站在那裡,帶著你的羊羔,做你被教導去做的事。我的憤怒是我自己的。是我選擇了用那塊石頭來表達它。是我選擇了那個永遠無法收回的動作。而那一刻之後,我所走的每一步,每一座城市、每一段沙漠、每一次學習、每一次幫助,都是在嘗試成為一個能面對你而不崩潰的人。現在我站在這裡,兩米五的距離上,我還是沒有完全準備好。但我不會再逃跑了。這就是我完整的答案。

環形平臺中安靜了大約八秒鐘。

在觀察室中,Ruth看到SCP-076的藍眼睛中的暗色開始像潮水一樣重新湧上來。附加聲正在重新佔領那些被裂隙開啟的空間。但原聲在退潮之前做了一件微小而關鍵的事,他的嘴唇在那八秒的沉默中,說出了三個字。沒有聲音,Ruth只能讀出口型。

我原諒。

三個字。附加聲在它們完成的瞬間轟然湧入,覆蓋了一切。SCP-076的身體繃緊了,他的手指變成了完全的拳頭,他的白色頭髮根部的暗紅色紋路重新亮起。他發出了一個聲音,那不再是原聲,而是純粹的、沉重的、沒有困惑只有憤怒的咆哮。他的腳向前邁出了一大步。

距離縮短到一米五。

該隱沒有後退。他看著亞伯向前衝來的動作,他的藍色眼睛中沒有任何恐懼。他做了唯一一個動作:他將雙手從身體兩側抬起來,掌心朝外,展示著他的空手,沒有任何武器、沒有任何防禦、沒有任何除了存在本身之外的東西。

SCP-076在距離他一米處停住了。

他那舉起的拳頭懸在空中,指節上的暗金色光紋在劇烈閃動。他的胸腔在劇烈起伏,呼吸像是鋸片在切割金屬。他的藍眼睛中附加聲佔據了統治地位,但那統治的邊緣處,在那個即將揮出卻還未揮出的拳頭的懸停瞬間,Ruth看到了原聲殘留的最後一縷顏色。

那是一種透明的、極細的光絲,連結著該隱的掌心。

SCP-076的拳頭沒有落下去。他的身體僵硬了約五秒鐘,然後他向後踉蹌了一步、兩步、三步。他的拳頭鬆開了,手指重新伸展開。他的呼吸仍然沉重,但他的攻擊衝動在那個懸停瞬間被某種力場阻擋了,不是物理的力場,而是某種更微妙的東西。Ruth透過碎片感知到那是一種,原聲退潮前留下的那三個字,正在亞伯的內部結構中持續迴響,像是一個在黑暗中反覆敲擊的鐘,雖然被附加聲淹沒,但它的振動仍在金屬中傳導。

我原諒。那三個字的迴響,正在阻止他的拳頭落下。

該隱慢慢放下了他的手。他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注視著他的弟弟在距離他兩米處喘息著、顫抖著、在那兩層訊號之間反覆震盪著。那個過程持續了約四十秒,然後SCP-076的身體完全僵硬了,他的眼睛中的光暗了下去,他進入了空白狀態,不憤怒,不清醒,只是空白。

西側入口處的安保團隊迅速進入,將他引導回運輸艙。艙門關閉。東側入口處,該隱在一位安保人員的陪同下緩緩走離平臺。他走路的姿態仍然平穩,但Ruth注意到他的腳步間隔比往常多了幾分之一的秒差,像是他的內在節奏發生了一些微調。

觀察室中,Ruth關閉了通訊頻道。她坐在椅子上,右手按在胃部,感受著碎片仍在持續搏動的餘韻。那搏動中混合著兩種訊號的迴響,該隱的答案和亞伯的三個字,正在她的內部結構中交織出一種新的圖案。她的手掌中的金色細線在那圖案的引導下生長出了一個新的分支,從無名指的根部延伸到了手腕外側。

她仍然坐在那裡,聽著自己呼吸的聲音,感受著那些被傳遞過來的、跨越了六千年的重量的回聲,正在她的身體中緩慢地沉降到它們被分配的位置。

她張開右手,看著那新的金色分支在日光燈下閃爍著極其細微的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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