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將燕昭之國太廟的斷壁殘垣染成一片猩紅。飛簷斜插在焦土中，斷裂的脊獸張著猙獰的口，彷彿在吞噬著最後的餘暉。琉璃瓦碎成鋒利的鱗片，散落在被戰火烤焦的青石板上，每一步踩上去都發出細碎的呻吟。
戴州侯顫抖著扶住龜裂的盤龍柱，指尖觸到石縫裡凝固的暗紅——那是三日前守軍將士的血，在烈日下蒸騰出刺鼻的鐵腥味。突然，他喉間湧上一口腥甜，眼前發黑，踉蹌著跪倒在塵埃裡。
昨夜三千聖托蒂斯鐵騎如黑色潮水漫過護城河。馬蹄聲裹挾著北風，碾碎守軍最後的寧靜。當斥候跌跌撞撞衝進營帳時，戴州侯看見他背上插著三支鵰翎箭，箭尾的鷹徽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斥候噴出一口鮮血，倒地時掌心的火摺子點燃了軍帳帷幕，映出他扭曲的面容：
“敵軍已破朱雀門！朱雀門......守將將軍戰死了......”
燕昭明遠心中大驚！戴州城可沒有朱雀門。京都皇宮倒是有！但那裡不可能被攻破。唯一有可能的就是離這裡三百里的太廟！
“快，馬上去查，立刻去查！……”
五千守軍在晨霧未散時列陣太廟前。守將早已披掛殘甲，劍柄上纏的布條已被冷汗浸透。3000鐵騎不可能做到讓他們毫無察覺的地步。
敵軍主將高舉鑲金馬鞭，三千騎槍在朝陽下折射出死亡的光暈。校尉們嘶啞的吼聲在寂靜中迴盪，五千人的呼吸卻如困獸般沉重。
戴州守將握緊劍柄的瞬間，聽見身後傳來壓抑的抽泣——新徵的農兵們握戟的指節發白，有人甚至將銅戈磕碰出刺耳的顫音，彷彿在為自己敲響喪鐘。
戰鼓擂響了三個時辰，箭雨已將太廟的柏木樑柱射成刺蝟。校尉抱著斷裂的旗杆倒在血泊中，殘破的燕昭戰旗被風捲上半空，又重重摔落在屍堆裡。戴州守將揮劍劈開撲面而來的箭矢，刀刃砍在重甲上迸出火星，虎口處震裂的傷口滲出血珠。
他忽然聽見身後傳來詭異的騷動——太廟西側的偏殿傳來磚石崩塌的巨響，塵土中躍出一個身影。那是個身材嬌小的戰士，玄色甲冑泛著幽光，頭盔上的獸面猙獰如惡鬼。持刀的手腕不過孩童般粗細，雉刀破空時卻帶起一道銀弧，將迎面撲來的十數名鐵騎斬成兩截。
刀刃劈開重甲如同剖開熟透的瓜果，鮮血在刀鋒上凝成細珠，又被下一道刀光震散成血霧。守軍們呆立當場，看著那個神秘人獨自殺入敵陣，如墨滴入沸油，攪得鐵騎陣型四分五裂。她的每一步都踏在屍骸之上，靴底卻未染半分血漬，彷彿行走在雲端。
“是三彩聯邦的執行官！“不知是誰喊出這句，瞬間點燃了守軍的恐懼。傳說中，這塊大陸有一個非常厲害的商社，商社供養一支神秘死士，死士由執行官率領，一共十席，從第九席排列。此女子正是第六席神蝶！她刀法凌厲如電，所過之處必留血海。
戴州守將瞳孔驟縮，眼睜睜看著那人躍上九丈高的太廟城牆，玄甲在月光下如一道魅影掠過簷角。她摘下青銅面具的瞬間，額間刺青的蝴蝶火鳳凰圖騰在火光中灼灼燃燒——那是個女子的臉，面容冷峻如冰雪，瞳孔深處卻燃著地獄般的赤紅。
當最後一名聖托蒂斯騎兵墜馬時，太廟的九層銅鐘突然自行轟鳴。鐘聲震得人耳膜生疼，彷彿地底冤魂的哀嚎。戴州守將提劍上前，卻見那女子轉身，雉刀已抵在他喉間。刀尖滴落的血珠，在青石板上洇出細密的花紋，恰似鳳凰尾羽的圖騰。
她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低語道：“燕昭之血，祭我王旗。”
然後一道血光，守將斃……
太廟淪陷的訊息如毒箭射入戴州侯燕昭明遠的心脈。他癱坐在椅之上，看著詳細的彙報：神像坍塌，供桌碎裂，香爐中的殘灰被血浸成詭異的紫色，牌位被焚燒，墓穴被開啟，燕昭末的屍骨被扔……
城牆外聖托蒂斯的戰旗正吞噬最後一線夕陽，旗上的青狐爪下抓著燕昭國斑駁的龍紋。殘陽如血，將一道孤寂的身影拉得老長。鐵甲上凝結的霜雪泛著冷光，劍鋒垂地劃出的溝壑蜿蜒如蛇。那身影忽然晃了晃，彷彿被無形的重負壓彎了脊樑，卻又在瞬間挺直，如同風中最後一片不肯凋零的枯葉。
烏鴉掠過城頭，發出幾聲淒厲的啼叫，像是為這座即將傾覆的城池唱起輓歌。半日前祖宗太廟的琉璃瓦在敵軍鐵蹄下化作齏粉，鎏金銅柱被戰火舔舐得扭曲變形，祖宗棺木被開啟且曝屍荒野。
燕昭明遠跪在冰冷的青石之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混著灰燼在指縫間結成暗紅色的痂。
探查的人回話還說象徵著國祚的玉璽裂成三瓣，碎玉間還殘留著先祖帝燕昭末親筆題寫的“山河永固“四字。
北風裹挾著焦糊味撲面而來，他猛然抬頭，望著太廟廢墟上空盤旋的鴉群，喉間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那吼聲裡既有悲憤，又有不甘，更像是一頭困獸瀕死前的最後掙扎。
“殿下，三十萬精兵已陳兵城外。”副將的聲音帶著顫抖，卻讓燕昭明遠猛然起身。他拂去衣袍上的灰燼，眼底燃起兩簇幽藍的火苗——那是不甘，也是決絕。
轉身走向議事殿時，他看見廊柱上斑駁的漆畫：開國皇帝燕昭末手持犁杖，將良田分予百姓的畫像歷經兩百春秋，金漆早已褪去，但畫中帝王的目光依然凜冽如刀，彷彿穿透時空凝視著後世子孫。燕昭明遠忽覺脊背發涼，指尖撫過畫像中那柄象徵王權的“昭明劍“，劍柄上的紋路與此刻他腰間佩劍的紋路如出一轍。
“先祖！子孫不孝！……子孫不孝啊………”
燕昭明遠痛哭流涕，說話都開始哽咽，此刻的他腦子裡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出城決戰！自己唯有一死才能洗清罪孽，才能讓世人知道燕昭家沒有孬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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