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聖靈，這位被世人敬仰的仙人之後，早已習慣了雲端之上的超脫生活。然而，當她從母親那裡聽聞領地有一群被稱為“反賊”的人，領頭者正是程越。他們攻城略地，似乎意圖顛覆整個燕昭。
姬聖靈心中湧起一股義憤填膺之情，她認為自己是維護世間秩序的守護者，應當挺身而出，剷除這些禍害，還百姓一個清平的世界。
於是懷揣著這份信念，姬聖靈降臨人間，來到了程越等人活動的區域。初來乍到之時，她滿心期待著與這些“亂臣賊子”一決高下，為民除害。然而，當她真正踏上這片土地，親眼目睹這裡的一切時，她的心開始動搖了。
她看到，這片土地上的人們臉上洋溢著前所未有的笑容。他們不再為苛捐雜稅所困，不再為官吏的壓迫而嘆息。田間地頭，農民們辛勤勞作，眼神中充滿對未來的希望；
市井之中，商人們公平交易，秩序井然。孩子們在街頭巷尾嬉戲打鬧，彷彿整個世界都充滿了生機與活力。姬聖靈開始反思，自己一直以來的認知是否真的正確。她意識到，程越等人並非簡單的亂臣賊子，他們推翻了那個腐朽不堪、搖搖欲墜的王朝，為這片土地帶來了新的生機。
他們在這片土地上建立了一個全新的世界，一個屬於他們自己的烏托邦。雖然這個烏托邦僅僅佔據了一州之地，方圓有限，但在姬聖靈眼中，這已經足夠讓她感到無地自容。她原以為自己是為民除害的正義之士，可現在卻發現，自己的行為或許更像是一個破壞者。
她心中充滿了糾結和迷茫，不知該如何是好。經過一番痛苦的思索，她最終決定離開這個讓她倍感失落的地方。她告訴自己的隨身聶霜兒，她要啟程返回了。
聶霜兒這三十多年來一直跟隨在姬聖靈身邊，對於她的決定，雖然感到有些意外，但也表示理解。然而，聶霜兒對這個地方卻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她覺得這裡有著與眾不同的魅力，有著許多值得她去探索和了解的地方。於是，她決定獨自留下，繼續觀察這個新奇的世界。
姬聖靈見狀，雖然心中仍有不捨，但她尊重聶霜兒的決定，獨自踏上了歸途返回了青丘。
一個月前景州侯府的書房裡，燭火搖曳如垂死的螢火。博子卿來回踱步，腳步重重地碾過青磚地面，彷彿要將滿腹的焦躁踩進地縫。手中攥著那封從燕昭之地傳來的密信，信紙邊緣已被揉出褶皺，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窗外是初秋的蟬鳴，聒噪如千萬把鈍刀刮過耳膜，卻壓不住他心中的翻湧——幾十萬大軍未能踏破燕昭之城，反讓程越的反賊軍如鬼魅般趁虛而入，奪走了十六座大小城池。更讓他如坐針氈的是，那個不省心的孫女博婉婷，竟孤身跋涉千里，投奔了程越，還堂而皇之主了政事。
若此事被陛下知曉，怕是連累滿門……他想起先前她離家出走的那個清晨。天還未亮透，博婉婷的丫鬟翠兒便慌慌張張撞開書房門，鬢髮散亂，裙襬沾著露水。“侯爺！小姐留了封信便不見了蹤影！”翠兒的聲音帶著哭腔。博子卿心頭一震，奪過信箋，只見素箋上墨跡未乾，字跡灑脫如她一貫的性情：
“祖父勿憂，婷兒心有所向，必當平安歸來。”寥寥數語，卻如一把利刃刺進他心臟。他立刻派親信沿途搜尋，卻只帶回她早已混入商隊、蹤跡難尋的訊息。博婉婷的旅途絕非坦途。她褪去華服，扮作落魄書生，將長髮束起，以灰布蒙面。在顛簸的馬車上蜷縮數日，車轍碾過碎石時，顛簸得五臟六腑都似移位。山道崎嶇，暴雨突襲時，她險些跌落懸崖，幸而抓住一棵野松，十指被樹皮刮出血痕。
驛站簡陋，她與販夫走卒同席，聽著他們議論白城主的仁政——說他們不搶糧草，反開倉賑濟饑民；說他們行軍時連百姓的菜畦都不踩踏。她心中愈發堅定，卻也不敢鬆懈，夜宿時總將匕首壓在枕下。
而博婉婷去了之後成績有目共睹，三個月內百姓稱頌，程越已經將很多政事都交給他。
訊息傳回景州侯府時，博子卿既驚且怒。驚的是孫女竟真有魄力在敵營立足，怒的是她如此行事置家族於險境。他召來心腹幕僚商議，眾人皆勸他速速向陛下請罪，以免被程越反咬一口，扣上“通敵”之罪。
老友王仲嘆氣道：“如今燕昭之地平州被竊，十六城池盡歸反賊，若陛下得知您孫女在其中主政，怕是……”
博子卿望向案頭那張博婉婷手繪的新城輿圖，圖上標註的農田水利、學堂選址，筆跡工整如她幼時習字的模樣。他忽然想起，當年自己率軍出征時，她曾偷偷塞來一包護身符，說是為民祈福從寺院求來的。那時他只覺得幼稚，此刻卻覺出其中的溫度——那護身符中，竟夾著一張她親手繪製的陣圖，標註著他可能遇險的隘口，稚嫩的筆跡下藏著對祖父的擔憂。
夜深時，他獨坐庭院。蟬聲漸歇，唯有月光灑在石階上，如鋪了一層碎銀。博婉婷幼時在此學字，總因字太醜而哭泣，他卻嚴厲不許她放棄。她倔強地抹淚起身，一撇一捺一的反覆練習，直到手指磨出泡。如今她孤身闖蕩亂世，是否也如當年學字般，摔倒了便自己爬起來？若他此刻將此事上報，陛下雷霆之怒下，她怕是再無歸途。
但若隱瞞，一旦被查，罪責更重……他最終提筆寫下兩封信。一封是給程越，以祖父之名懇請他善待婉婷，言辭中隱有託付之意，末尾寫道：“爾與小女之情，老夫不便干涉，唯望以蒼生為念，善待之。”
另一封是給陛下，字斟句酌，將戰事敗因歸咎於地勢險要、糧草不濟，卻對孫女之事隻字未提。寫至“臣萬死”時，筆尖忽顫，墨跡暈開如一團烏雲，恰似他此刻的心境。
次日晨光初現，兩封信分別裝入錦盒，由不同親信送往京城與燕昭之地。博子卿望著遠去的馬蹄，忽然自嘲一笑——這或許是他平生最像“祖父”而非“諸侯”的決定。他轉身回府，卻在廊下撞見翠兒捧著博婉婷的書籍在收拾，這些書曾經都是他書房的寶貝。
蟬鳴又起，盛夏依舊熾熱。博子卿的焦灼並未消散，卻多了一份隱秘的期待：若那丫頭真能在亂世中闖出一片天地，倒也不負他侯府的血性。
他下令加強府中守衛，又密派心腹潛入燕昭之地，暗中護她安危並給予一定的幫助。
與此同時，京城中流言漸起，廷議之上，彈劾景州侯博子卿的奏章如雪片紛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