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的蟬鳴聲裡,御書房的窗欞外飄進幾片零星的“雪花”。這潔白的花瓣令人令人神往秋天的美。
伊姆玄林皇帝揉了揉額角的青筋,案頭堆積的奏章如冬日飛雪般壓得他喘不過氣。最頂上那封硃砂浸染的彈劾折,正是御史臺新晉的年輕御史李昭所呈——太傅博子卿的孫女博婉婷,通敵叛國,證據確鑿。
三日前,朝堂之上彈劾之聲如驚雷炸響。李昭擲地有聲:“博婉婷身為國學貢生,私通鄰國支援的叛軍,以智謀助其奪佔邊城,更親任叛軍首領,實為禍國之蠹!”
他展開證據:有她在叛軍佔領了城池,親屬頒佈的各項政令,信中“共謀開疆”之言灼灼刺目;有邊城“百姓”的泣血狀,指其下令屠戮當地官吏手段殘忍;更有暗探他抄錄反賊頒佈的各項律法筆跡與博婉婷閨閣中遺留的草稿分毫不差。
滿朝文武譁然,老臣們或捶胸頓足,或扼腕嘆息,年輕的御史們則群情激憤,聲討之聲震得殿樑上的塵埃簌簌下落。
博子卿被召入京,跪伏在地,白髮顫如秋草。這位當朝元老素以剛直著稱,此刻卻片語不說,而程傍也好不了哪裡去,程越作為他的族人,竟然帶領著反賊攻城略地,但好就好在這小子還算有些良心,不停的在給萊斯特城輸血納糧,讓不穩定的北疆也漸漸穩定下來。所以彈劾他的奏章又比較少,而且程越也留了一個心眼,他不可能讓程傍難做的,讓商人將水泥運到德蘭特河修建堤壩,而且將治理河道的費用降到了原來的三成,所以伊姆玄林才沒有追究他佔領花樹鄉城,反而對這小子有種說不上來的難受感,確實是一個很有能力的才子,但是就是心術不正。
而選在千乘之國的程泊涯也被陛下訓斥了。家族最近因為這個事情也鬧開了鍋,有族人曾經建議出動漁火把這小子抓回來掉在祠堂裡處置了,可是後來想想,幾萬鐵騎都被他打敗了,其實力未必不能為家族謀福利,可後來聽說他佔領了平洲之後,所有族人都選擇閉嘴了。
包括今天在朝堂之上,雖然皇帝說話有些難聽,可是並沒有實質的處置。程泊涯心裡清楚在任何朝代,任何時期,家族自身強大了,在朝堂裡才能立足。
比如說程越這臭小子,成功打敗了公孫梟,破產了千乘之國的偉大計劃!這個罪過說滅九族都不為過!可是皇帝陛下和滿朝文武,也只是斥責和彈劾。並沒有實質性的動作。這也足以說明這小子現在已經成了一股不可輕視的力量,所以他也只能無奈的搖了搖頭……
程泊涯推開小院的竹門時,簷下的風鈴正被晚風撩撥,叮咚聲如碎玉落地。青石板上的槐花還帶著晨露的溼潤,茶盞中的霧氣嫋嫋升起,氤氳了他案頭攤開的西南輿圖。手指在城池標記的紅圈上反覆摩挲,他想起程越攻城後漁火的情報裡報裡那句“根基未穩,人心略為浮動”,眉間褶皺愈深。
這局棋,遠比院中槐樹的枝椏交錯更險。程家百年武勳,如今分家各自發展:推山程氏程越如烈火燎原,如今已攻下平洲,獲得十六城之地。可卻缺謀略之人佐之;
而他大程氏子弟中程泓蟄伏聖托蒂斯京中,暗流湧動;三子程嵐遠在燕昭邊關,鞭長莫及。族中子弟或勇猛有餘而智不足,或文采斐然卻手無縛雞之力。
唯有玄玉……他望向窗外,暮色中一抹素白身影踏著月光而來,髮間青玉簪在星光下泛著微光,恍若寒劍藏鞘。程玄玉踏入書房時,袖口還沾著藥廬的苦艾香氣。
她自幼便在這方小院裡習武練劍、研兵法、修典籍,連族學最嚴苛的老夫子都曾嘆:“此女若為男兒,可掌三軍。”
程泊涯凝視她沉靜的面容,忽憶起十年前暴雨夜,她獨自攀上藏書閣修樑柱,溼透的衣襟裹著瘦小的身軀,卻倔強地不肯讓人相助。如今眉眼間已見鋒芒,卻仍斂於素衣之下。
“西南之事,你可願去?”程泊涯指尖點在輿圖上,硃砂色的圈痕如凝血。程玄玉斟茶的手微頓,茶盞相碰的輕響驚醒了滿室寂靜。她垂眸凝視那抹紅,忽而輕笑,聲如冰泉裂石:“父親以為,女兒這些年讀《博氏兵法》時,燭火燻黑了窗欞;習‘九宮劍陣’時,劍尖挑落多少梅瓣,是為閨閣繡花消遣?”
她忽地起身,素袖一揮,輿圖上的紅圈、藍線、山川標記皆被她以茶漬點染勾連,化作攻防之勢:“程越小弟性烈如火,若無人以水相濟,恐燎原反焚自身。城中舊貴盤根錯節,需如抽絲剝繭,方不傷筋動骨。女兒願往,不只為助他一臂,亦是為程家百年基業,添一枚活棋。”
燭火搖曳間,父女二人的影子在牆上交融如雙龍共舞。程泊涯想起玄玉十六歲那年,以一封《水利疏浚策》說服陛下疏通淤河,河畔百姓立碑稱頌“女驍”;想起她為救藥廬病患,冒雪尋藥三日不歸,歸來時靴底結滿冰稜卻面不改色。此女聰慧堅韌如寒玉,確需烈火淬鍊方能成器。
“但此去需隱身份,化名‘程墨’,以幕僚之身輔佐程越。”程泊涯叮囑道,眼底閃過一絲憂慮。程玄玉將玉簪取下,輕點在墨硯中,玉色瞬間染上濃黑:“父親放心,女兒知分寸。這簪子是母親臨終所贈,說‘玉簪不折,程家不滅’。如今暫留您這兒,待事了歸來,簪發上時,當更映山河。”
次日清晨,程玄玉卸去釵環,著一襲灰布長衫,攜一箱典籍、一柄未開鞘的劍,悄然踏上征程。她回首望見小院簷角的風鈴仍在風中輕晃,恍惚聽見父親在槐樹下低吟:“玉雖堅,亦需磨礪方成器。”馬蹄踏碎晨霧,她腰間新佩的程家玉佩與衣帶相擊,清越之聲如暗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