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越與幾位當權者自然不會錯過這難得與民同樂的機會，他挽起袖子在學堂的灶房和麵，忽覺有人輕拉衣角。回頭望去，是此座公辦學堂裡最調皮的阿牛，他小臉凍得通紅卻努力板著臉：“將軍，先生說冬至要吃帶餡的湯餅，您會包嗎？”
程越啞然失笑，卻見教書先生捧著竹簡走來，鬢角已染霜白：“老朽幼時家貧，冬至只能嚼冷餅。如今......”
他忽覺眼眶發熱，將書簡捲成筒狀，蘸墨在紙上寫下“歲寒方知松柏志”。灶房的熱氣裹著麥香氤氳升騰，程越學著老婦的手法捏餃子餡，指尖沾滿白麵。
忽有士兵來報：“將軍，墨槲府城南城門發現流民隊伍，約有千人。”
程越的手一頓，麵糰在掌心微微發顫。他起身，卻見劉大娘已端著熱湯衝出灶房：“將軍莫急，老身這就去分粥！”
身後十幾個婦人紛紛響應，銅勺在鍋中攪動的聲音竟比戰鼓更鏗鏘。南城門處，流民們衣衫襤褸地蜷縮在雪地上，孩童們抱著枯枝取暖，程越蹲下身，將熱湯麵遞到一名老嫗手中。
老嫗顫抖著接過麵條碗，她突然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凍土上：“活神仙啊.....活神仙啊！“程越連忙扶起她，身上的冰稜刮過老嫗的手掌，卻無人察覺那刺痛。
子時的梆子聲響起時，萬家燈火次第點亮。燭光從窗欞滲出，在寒夜中織成金網。程越端著餃子走進城西孤老院，八十歲的李婆婆接過碗的手抖得厲害，渾濁的眼珠滾下淚來：“當年燕昭麟無節制的搜刮我等，我全家都凍餓死在雪地裡......“
她突然攥緊程越的手，“將軍，您這碗餡湯餅，比我閨女活著時包的還暖。”
程越的目光掃過屋內，老人們的棉被雖薄，卻都縫著唐軍的標記——那是昨日士兵們挨家挨戶替換的。城樓之上，爆竹聲震得簷角積雪簌簌跌落。程越舉碗遙望星河，忽聽人群中有聲音如春雷滾過：“願隨將軍破賊寇，復河山！“這聲吶喊像投入湖心的巨石，激盪起千層浪。
鐵匠鋪的趙大漢將鐵錘砸在砧上，火星濺落如星雨；裁縫鋪的寡婦抱著幼子跪倒在地，將縫衣針別入髮髻：“請將軍收我這半吊子手藝！“連最怯懦的賣菜翁也顫巍巍舉起酒碗：“老朽這把骨頭，還能為唐軍守城門......”
夜風捲著酒香掠過城垛，程越的大氅在火光中泛著冷冽光澤。他忽然想起三日前斥候帶回的密報——說聖托蒂斯給景州的賑災糧被貪官私吞七成，燕昭之國又新添了三支諸侯國力量，好像有一個州侯死了四個兒子分了那塊地方，現在正在瘋狂抓壯丁擴軍。
但此刻望著臺下黑壓壓的人群，聽著此起彼伏的誓言，他只覺得胸腔裡燃著灼熱的火。這火苗從一碗餃子開始，從一句“共飲慶功酒“開始，終將燎原成焚盡亂世烽煙的烈焰。
“諸位！“程越猛然躍上戲臺，下面親衛隊士兵步槍水壺碰撞發出清脆聲響。
“朝廷腐蠹，軍閥如蝗，但今日我們在此共飲，便是告訴天下——唐軍守土，必護百姓溫飽！”
臺下人群頓時沸騰，有青年摘下腰間酒葫蘆擲上戲臺，酒液潑灑在“歲寒方知松柏志“的墨跡上，暈染出蒼勁的底色。繡娘們將錦旗拋向空中，織錦在火光中翻飛如鳳羽。戲臺後方忽有異動，程越轉頭望去，竟是幾個老兵正將珍藏多年的兵器搬上舞臺。
為首的老者獨臂持刀，刀柄纏著斑駁的布條：“當年我兄弟三人隨朝廷征伐，如今只餘我一人。將軍若不棄，老朽願再披甲！“話音未落，兵器碰撞聲此起彼伏，百姓們紛紛解下家傳之物，刀鞘上的鏽跡在燭光下泛著幽光……場面有些感人也有些尷尬。不過程越依舊是笑著安撫大家，讓大家安心過一個節日。
深夜，程越獨坐書院的書房，案頭堆著參軍名冊。燭火搖曳中，他翻開最厚的冊頁——全是今日自發投軍的百姓，從十三歲的孤兒到七十歲的老醫，各人特長列得清晰：鐵匠擅鑄箭鏃、繡娘可制軟甲、樵夫識山險......
窗外傳來孩童嬉鬧聲，阿牛正舉著糖人在雪地奔跑，笑聲清脆如銀鈴。
程越忽覺眼眶溼潤，蘸墨寫下一封給程傍的“家書”，因為來到這個世界之後，也就是這一家人給了自己一個家的感覺。所以他沒有辦法能將這一家人拒之在自己之外，所以思來想去還是寫下了這封家信。
“阿兄，景州城冬至燈火不熄，兄當護此人間煙火。弟一切都安好，兄勿念！”
次日晨光初綻時，城門口排起了長隊。青年們揹著行囊等待參軍，老匠人送來新打的刀鞘，繡娘們將連夜縫製的護腕堆成小山。
沒辦法，這大過節的大家又積極性這麼高，就算是民團也要把他們都收下呀，畢竟唐人街的軍隊可都是從預備役裡抽的。
程越撫過新兵們凍紅的臉頰，他望向遠處連綿的群山，那裡仍有陰雲在積聚，但城內的燈火，已在寒夜中燃成了不滅的星辰。
此刻孤影扔給了程越一封密信。程越展開信紙，眉頭微皺——雲州侯聽唐軍開倉，竟派暗探混入流民，意圖煽動搶糧。
他冷笑起身。
“好！我沒動你，你卻想著動我了！正好藉口都有了。”
街巷間百姓正清掃積雪，孩童們用凍紅的手堆砌雪人，雪人懷中竟被塞進糖葫蘆，紅果在晨光中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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