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並非養在深閨的嬌花。每月十五,她會化裝成普通侍女,混入市集的“夜鶯茶館”。這裡聚集著說書人、流浪詩人、碼頭歌者,他們在油燈下交換最鮮活的故事。
茗葵墨妲總坐在最昏暗的角落,用羽毛筆記錄那些被貴族視為“粗鄙”的民謠。她的筆記本里藏著漁夫哼唱的潮汐之歌,鐵匠打的打鐵號子,甚至乞丐用斷絃琴彈出的哀曲。這些“泥土裡的珍珠”後來成為她詩作中最璀璨的靈感源泉。
有一次,她偶遇了一位盲眼老人,他用沙啞的嗓音吟誦著一首關於摩哥斯族遷徙的史詩,詩句中竟暗合了國子監古籍中的殘缺段落。她追問他來歷,老人卻笑著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句:“真正的詩魂,藏在眼睛看不見的地方。”
去年伊姆玄林見她已經到了可以選擇夫君的年紀。宣佈為她擇婿的文學盛會訊息傳開時,整個聖托蒂斯國陷入沸騰。
貴族們紛紛將詩卷送往國子監,其中最為矚目的當屬年輕詩人奧利弗的黃金詩卷。那詩卷以純金箔為紙,每一句都綴著寶石,字句華美如宮廷舞曲,卻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精緻。可是她卻以不想再與同族婚配為由拒絕了。
千乘之國太子千乘延送來絲綢和綴滿珍珠的詩箋,禁軍的空騎士團年輕將領用羽毛刻下愛慕,連隱居山林的占星師都送來用星軌排列成的謎題詩。
但最令人矚目的,是那些匿名投來的“草根詩卷”——比如碼頭工人用貝殼拼成的詩、廚師用麵糰捏出的字、孩童用蠟筆塗抹的稚拙詩畫。茗葵墨妲命人將這些作品全部陳列在湖畔的“民間詩廊”,此舉引得貴族們嗤笑,卻也讓底層文人心生敬意。
某日深夜,她獨自徘徊在詩廊前,忽然聽見風中傳來一陣熟悉的豎琴旋律,琴聲如星河傾瀉,帶著令人心顫的蒼涼。她循聲望去,只見黑暗中隱約立著一位懷抱殘琴的身影,琴身佈滿修補的裂痕,卻流淌出比任何樂師更動人的旋律,而這旋律如此陌生!她從未聽過如此新穎的樂章,彷彿能夠將人的靈魂都勾走了。那也是唯一一次讓她痴迷的時候。
其實那一次程越獨自在碼頭邊,把這個世界的情修修補補,終於完成自己熟悉的樣子了,藉著月光彈了一遍至此青綠,也沒想過在一片暗中還有一位聽眾……
盛會當日,新月湖被月光薔薇裝飾成星河。湖面漂浮著千盞螢燈,每一盞都映著候選人的名字。茗葵墨妲身著摩哥斯族傳統禮服——裙襬繡著流動的銀河,髮間簪著會隨呼吸閃爍的螢石。
當她踏入會場時,群星彷彿在她眸中甦醒,連最驕傲的伊姆樊傑都低下頭顱。
奧利弗展開金箔詩卷時,她確實被那精妙的技藝震撼,但當她讀到“願以黃金築高塔,囚你眸中月華永駐”之句時,眉頭微蹙。她轉身望向“民間詩廊”,忽然發現一首用炭灰寫在麻布上的詩:署名是“天下誰人不識君”,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時一位身穿麻衣的書生出現,吃人的衣服雖然舊但洗的漿白。
自帶的琴身佈滿修補的裂痕。他吟唱的歌與豪華的貴族場合格格不入。他將漁民的號子化作海浪的意象,將鐵匠的打鐵聲凝成鏗鏘的韻腳,甚至把乞丐的哀曲轉為對命運的詰問……
茗葵墨妲聽出那些熟悉的“泥土之歌”,眼中泛起漣漪。
奧利弗突然高聲道:“這些詩句不過是拾人牙慧!真正的詩人,當如我這般以金箔為筆,雕琢永恆之美!”
而吟唱結束的書生卻沉默不語,而茗葵墨妲卻當眾為這位書生站隊:“真正的詩不在金箔與雕花,而在呼吸與心跳之間。若質疑他的原創,我便以摩哥斯族血脈起誓——這些詩句,流淌著聖托蒂斯國每一寸土地的脈搏。”
她將髮簪擲地,劃出蜿蜒的曲線,“看!這是漁港的潮汐線,這是山巒的褶皺,這是市集人潮的湧動——詩,本就是大地與人民的回聲。”此言一齣,全場譁然。
書生卡抬眼望向她,彷彿穿透了所有迷霧。此刻大家才看出這位書生眼睛幾乎接近失明。
伊姆玄林沒有宣佈獲勝者,他也不希望這麼美麗的摩哥斯族最純正血統的女子下嫁於一個看不見的人,即使他才華出眾。
於是他只是大笑著誇獎後就離開了。湖面突然騰起萬千螢火,彷彿天地為他們的詩魂共舞。貴族們面面相覷,但也能接受這個結果。
人們漸漸才知曉,這位書生幼年因一場瘟疫失明,卻用耳朵收集世間的聲音,指尖觸控萬物的紋路。失明後,他曾流浪至國子監外,在暴雨夜中聽見茗葵墨妲護書的呼喊,那一刻她的聲音如銀鈴穿透雨幕,深深烙在他心底。他自此隱於市集,將她的每一句話、每一聲嘆息都化作詩行。而茗葵墨妲早在那次暴雨護書時,便聽過他在廢墟中吟唱哀歌。
兩人的相遇並非偶然,而是命運早為倆人織就的網。茗葵墨妲也知道他想與這位書生成就一段佳話。如登天一般千難萬難!
書生叫潤景,一戶很普通的人家出生,沒有背景,沒有人脈。同樣也不是國學的貢生,若不是這次皇帝陛下宣佈與民同樂,他根本沒有機會去參加這一場詩會。更不可能有機會讓國子監祭酒畢達斯的掌上明珠記住自己。
其實潤景根本沒有奢求過能與夢中的女神茗葵墨妲成為夫妻。他只要能夠得到她一個認可就覺得滿足了!愛並不是一定要得到,他知道自己什麼都給不了人家。也知道自己的身份與對方地位懸殊!除了一把破琴之外他一無所有。他也不願意因為這場婚姻給辛苦一輩子的父母帶來災禍。
當陛下沒有宣佈他是勝利者的時候,他雖然有一絲失落,可是心裡是感激的,他知道陛下在保護他!也知道家人安全了。
他不怪任何人,他只怪自己沒有能力考入國學府!才造就了今天兩人的無緣。
凱斯大帝建立的學府並不拒絕身有殘疾的人,即使眼睛看不見也有專門給盲人學習的簡化凸版字型,而朝堂之上也會有這些殘疾人的身影。甚至100多年前還出了一位了不起的盲人國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