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板,帶著哭腔,斷斷續續,像在被什麼東西追趕:
“大人……大人饒命……小人……小人只是替人幹活……小人什麼都不知道……大人饒命啊……”
他的額頭磕在石板上,一下,又一下,磕得額頭破了皮,滲出了血,可他沒有停。
他不敢停。
羅曼諾夫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在抖,手指在抖,腿也在抖。
他想跑,腿邁不動;想說話,嘴張不開;
想求情,嗓子發不出聲音。
他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尊被凍住的雕像,像一條被擱淺的魚,像一隻被貓盯住的老鼠。
他怕,怕伊戈爾會說出他的名字,怕管仲會查到他的頭上,怕李存孝那柄巨斧會落在自己的脖子上。
管仲沒有看羅曼諾夫,甚至沒有看跪在地上的伊戈爾。
他向身後的燕趙官吏點了點頭,那動作很輕,輕到像風吹過湖面漾起的漣漪。
燕趙官吏們立刻動了,像一群被放出籠子的獵犬,衝進廠房。
他們的步伐很快,快到像風,像閃電,像一場來去無蹤的噩夢。
廠房裡的工匠們停下了手裡的活計,抬起頭,愣愣地看著這些突然闖進來的陌生人。
他們穿著青色的官袍,腰間掛著令牌,面容冷峻,目光如刀。
有人張著嘴,有人瞪著眼,有人手裡的錘子懸在半空,忘了落下。
空氣彷彿凝固了,安靜得能聽見爐火噼啪的聲響,能聽見風箱呼哧呼哧的喘息。
“奉管仲大人之命,所有人停止工作,原地待命!”
一個燕趙官吏的聲音在廠房裡炸開,像打雷,像驚蟄。
工匠們連忙放下手裡的工具,退到一旁,有人靠著牆,有人蹲在地上,有人抱著胳膊,有人雙手合十,嘴裡唸唸有詞。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知道,出事了。
另一隊燕趙官吏衝上二樓,推開老闆辦公室的門。
屋子不大,陳設簡陋,一張桌,一把椅,一個書架,牆角堆著幾口木箱,桌上攤著幾本賬冊,紙頁發黃,邊角捲曲,墨跡未乾。
一個官吏翻開賬冊,手指在紙頁上飛快地劃拉著,數字、日期、貨物、金額,密密麻麻,一目瞭然。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把那幾本賬冊收好,揣進懷裡。
另一個官吏開啟牆角的木箱,箱子裡碼著一排排銀錠,白花花的,晃得人眼暈。
他粗略地數了數,又開啟另一口箱子,裡面是銅錢,一串一串,用麻繩串著,堆得滿滿當當。
他轉過身,對身邊的同僚點了點頭,同僚立刻從袖中取出封條,一張一張,貼在箱子上,貼在抽屜上,貼在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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