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他把它抱來了。
梅謝爾斯基男爵躲在樓梯底下,蹲在地上,手裡捧著一個巴掌大的錦盒,錦盒是暗紅色的,上面繡著金色的雲紋。
他的手指在盒蓋上摳著,摳得指甲都劈了。
梅謝爾斯基是庫爾金城最窮的貴族,守著祖上留下來的幾間破房子,收著微薄的租金,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他拿不出什麼好東西,可他又不敢不來。
他咬著牙,把亡妻留下的那枚藍寶石戒指塞進了錦盒。
那戒指,他亡妻戴了一輩子,他也看了一輩子,是他的念想,是他的命。
如今,他要把命送出去。
多爾戈魯基公爵站在最前面,離別墅的門最近。
他穿著一件墨綠色的錦袍,袍面上繡著銀色的松枝,領口袖口鑲著黑貂皮,腰帶上鑲著一塊雞蛋大的祖母綠,綠得發亮。
他的手裡捧著一隻金匣子,匣子沉甸甸的,少說也有十來斤,匣蓋敞開著,裡面躺著一對翡翠鐲子,翠綠欲滴,水頭極好,在陽光下泛著瑩瑩的光。
多爾戈魯基是庫爾金城資格最老、爵位最高的貴族。
他的祖上跟著北國的開國皇帝打過仗,立過赫赫戰功,被賜予公爵爵位,世襲罔替。
幾百年過去了,他的家族雖然不如從前風光,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家底還是有的。
這對鐲子,是先皇后賜給他曾祖母的。
幾百年傳下來,鐲子上的光澤依舊,可光澤底下,藏著多少故事,多少辛酸,多少不甘。
隊伍緩慢移動著,從前院移到後院,從後院移到別墅門口,從門口移到樓梯上。
有人等得不耐煩了,有人急得直跺腳,有人不停地看懷錶,有人低聲咒罵,可沒有人敢走。
他們怕自己一走,別人就搶了先;
怕自己一退,別人就佔了位;
怕自己一鬆手,手裡的寶貝就再也送不出去了。
他們只能在隊伍裡擠著,熬著,等著,像一群等著投胎的鬼。
別墅二樓的窗戶開著,管家伸出頭來,朝下看了一眼,又縮了回去。
很快,一個管事模樣的人走了出來,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冊子,站在臺階上,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所有嘈雜:
“別急,一個一個來。
都有機會,都有機會。”
可沒有人信他。
他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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