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想,如果回不來,那該多好。
如果他在路上出了什麼意外,那該多好。
這些念頭像雪夜裡的影子一樣,無聲地伏在心底,連他自己也不敢仔細去看。
國王問出那句“蘇使臣,可還有話要說?”時,殿中尚存的幾位大臣正收拾著面前的檔案,有人已經起身準備離席。
這一問,問得隨意,問得像冬日午後一句客套的留客話。
可在蘇武聽來,那分明是一根鉤子,要把方才那個沉甸甸的大王子話題輕輕挑過去,換一個不那麼燙手的話頭,好讓這場雪獵節大會在結尾時不至於顯得倉促。
蘇武沒有猶豫。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紙,紙頁疊得整整齊齊,邊角有些磨損,像是被翻閱過不止一次。
他沒有急著開啟,而是先側過身,朝瓦列斯克城城主的方向微微頷首。
瓦列斯克城主立刻會意,從席間站了起來,走到殿中,與蘇武並肩而立。
蘇武這才將那捲紙展開,平鋪在掌間,聲音不高不低,像在唸一份尋常公務文書:
“陛下,臣這裡有一份來自瓦列斯克城的調查卷宗。
記錄了在過去數年間,瓦列斯克城邊境一帶多次發生的劫掠事件——受害的,是來往於燕趙國與北國之間的商人與平民。”
他頓了頓,沒有抬頭,繼續說下去,
“據調查,這些劫掠行為,並非零星盜匪所為。
其背後,有北國境內貴族長期提供情報、物資與庇護。”
殿中剛剛鬆弛下來的氣氛,像被風吹過的水面,重新蕩起了漣漪。
瓦列斯克城主上前一步,聲音比蘇武更沉穩,帶著北國特有的粗糲腔調:
“陛下,這份卷宗,是本城經過數月嚴密調查整理而成。
人證、物證、往來信件、銀錢流水,皆有據可查。
臣以瓦列斯克城的名譽擔保,其內容真實無疑。”
他沒有提自己已經歸順燕趙,也沒有提那座城如今已換了主人。
他只是像一個邊境城主那樣,在朝堂之上,如實陳情。
蘇武將卷宗遞交給內侍。
內侍捧著它,走回王座旁,呈到國王面前。
國王沒有立刻翻開,只是垂眼看了它一眼,像在看一件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指尖在卷宗的封皮上停了一瞬,沒有開啟,先問了一句:
“卷中涉及哪些人?”
蘇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側身,像在回憶,又像只是念出一份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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