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喝茶,只是看著窗外,像在看一副棋局,算著下一步的落子。
雪獵節大會終於開辦了。
天還沒亮透,王都的城門便早早地敞開了,像一張張開的大口。
街道兩側的商鋪和民宅也早早摘下了門板,掛出了新染的布幌子,在晨風裡飄得獵獵作響。
空氣裡瀰漫著烤餅、糖漿、熱酒和松脂混在一起的氣味,把整座城都燻得暖烘烘的。
商販們把攤位擺到了路中間,有人支起木架掛著風乾的野兔,有人用鐵釺串著整扇的羊排,在炭火上滋滋地冒著油光,旁邊擺滿了金黃色的蜂蜜糕、塞了果醬的油餅、用銅壺溫著的香料熱酒。
賣皮貨的商人將整張的狐皮和狼皮鋪在木板上,皮毛在晨光下泛著油潤的光澤,幾個穿著厚皮袍的婦人彎腰挑揀,討價還價的聲音響得比戲臺上的鑼鼓還熱鬧。
街上的人越來越多,擠得幾乎走不動路。
有穿著舊皮襖、戴著氈帽的牧民,靴子上還沾著幹泥;
也有穿著錦緞長袍、腰佩玉飾的貴族子弟,身後跟著提著禮盒的隨從。
馬車幾乎動不了,只能在人群裡一寸一寸地挪。
有人索性把車停在巷口,提著禮盒擠進人群裡。
街邊的酒肆從一樓到二樓都坐滿了人,窗戶敞著,從裡面飄出的酒氣、笑聲和琵琶聲。
攬月樓今日更是請來了城中最好的樂師,琴聲穿過喧鬧,像一條細細的銀線,把熱鬧串成了一整幅有節奏的畫卷。
孩子們舉著糖人、風車和用草編的小獸,在人群中鑽來鑽去;
一個上了年紀的老藝人蹲在路口,手裡捏著泥人,捏一隻,遞給等在一旁的孩子,孩子接過去,咧嘴笑了,泥人沾著糖漬的手印,又轉身跑進了人群裡。
遠處傳來號角聲,低沉渾厚,像從大地深處升起。
那是王宮的方向,雪獵節的正宴,快要開始了。
街上的人潮微微頓了一下,像風吹過麥田時翻起的浪,隨即又恢復了湧動。
節日還在繼續,酒還在熱,歌還在唱,孩子們的泥人還在手中冒著熱氣。
沒人注意到,城東一座尋常酒樓的二樓視窗,那個坐著喝茶的身影,終於放下了手中的茶盞。
蘇武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朝樓下走去。
今天的主角,該上場了。
號角聲在王宮上空迴盪了三遍,低沉渾厚,像從地底深處湧出的悶雷。
正殿大門緩緩敞開,日光湧入,將殿中那幅巨大的北國疆域圖映得亮堂堂的,地圖上的山川、河流、城池、關隘,像是鍍了一層薄薄的金邊。
文武百官魚貫而入,分列兩側,錦袍玉帶,皮裘華服,按照爵位與職務排得整整齊齊。
殿中央留出一條寬闊的通道,直通王座。
國王從側門走出,換上了一身玄黑鑲金邊的禮服,頭戴金冠,手按佩劍,步伐沉穩地走向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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