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
衛青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看著自己面前的酒杯,手指輕輕敲著桌面,一下一下,像在思索什麼。
使者見衛青沒有說話,又連忙說:
“衛帥,您俘虜的這些人中,還有一些副將和校尉。
他們出身北國貴族,家族在朝中盤根錯節。
如果得罪了他們,就是得罪了北國的貴族。
到時候,兩國之間剛剛建立起來的友好關係,就很難維持了。”
他的聲音低了下來,低到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威脅。
衛青抬起頭,目光從使者臉上掃過,又落在那幾個北國隨從身上。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可他的眼睛是冷的,像冬天的冰。
他沒有回應使者的話,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俘虜中,所有百夫長以上的人,臉上全部烙印。”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從天上落下來的,每一個字都重得像山。
坐在次席的將軍立刻站了起來,甲冑鏗鏘作響,抱拳,聲音洪亮得像在戰場上喊殺:
“遵命!”
他轉過身,大步走出帳外。
帳簾掀開,冷風灌了進來,燭火劇烈搖晃,將他的影子投在帳壁上,忽長忽短,然後消失了。
使者癱坐在椅子上,望著那道消失的背影,望著那還在晃動的帳簾,嘆了口氣。
那口氣嘆得很深,像把這幾日的疲憊、無奈、憤怒,全都吐了出來。
他的眼眶紅了,可他沒有哭。
他是北國的使者,他不能哭。
衛青打了一個響指。
那聲響不大,卻清脆,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激起一圈圈漣漪。
帳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他身上,又順著他的目光,落在他右手邊那位首席將軍身上。
首席將軍站了起來,甲冑鏗鏘作響,燭光在他那張佈滿刀疤的臉上跳動,忽明忽暗。
他的雙手撐在桌案上,身子前傾,像一頭要撲出去的猛虎,目光從衛青臉上掃過,又落在北國使者臉上,聲音沉穩得像在唸一份戰報:
“元帥,使者大人,末將有一個建議,希望二位能考慮一下。”
衛青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嘴角微微上揚,那笑意很淡,卻像一盞燈,照亮了他那張被風霜刻滿溝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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