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再說話,只是默默地端起酒杯,一杯接一杯地喝。
酒是苦的,可他們的心,比酒還苦。
鏡子擺在梳妝檯上,是一面銅鏡,磨得很亮,能清楚地照出人臉上的每一個毛孔。
那個帶著烙印的年輕人站在鏡子前,盯著鏡中那張陌生的臉,看了很久。
他看見那道烙印,從左邊眉梢一直延伸到右邊嘴角,像一條蜈蚣趴在他臉上,醜陋,猙獰,讓人噁心。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烙印,指尖觸到那些凹凸不平的疤痕,又縮了回去。
他想起以前,他也曾是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也曾被同僚誇讚一表人才,也曾被姑娘們偷偷地看。
可現在,一切都毀了,毀了。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像嚼碎了黃連。
他轉過身,走到窗前,推開窗,冷風灌了進來,吹在臉上,涼颼颼的。
他沒有關窗,只是站在那裡,望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望著那些在風中飄零的落葉,望著那隻獨自飛過的烏鴉。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也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他只是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雷劈過的樹,焦黑,枯萎,再也發不出新芽。
那些烙印,刻在他們臉上,也刻在他們心裡。
他們會永遠記得燕趙人,記得那些不要命的瘋子,記得那把懸在頭頂的刀,永遠不敢再南下一步。
瓦列斯克城的城牆,還留著戰火的痕跡。
磚石上滿是箭孔,垛口塌了好幾處,城門是新的,舊的那扇在徐達攻城的時候被撞碎了,碎木頭早就被清理乾淨。
新門還沒上漆,露著白茬,和周圍那些被煙燻黑的城牆格格不入。
楊溥和宋慈是在午後來的。
隊伍不長,沒有旌旗蔽日,沒有鼓樂喧天,只幾十個護衛,甲冑鮮明,騎著高頭大馬。
他們是來接管這座城的,不是來炫耀武力的。
城門口的哨兵早就接到了命令,遠遠看見那支隊伍,便打開了城門,挺直腰板,目不斜視。
城主站在城主府門口,已經等了很久。
他穿著北國的官袍,袍子很舊,袖口磨得發白,腰帶上鑲著的那塊玉,還是從他父親手裡傳下來的。
他的身後站著幾個官員,有人低著頭,有人東張西望,有人搓著手,眼神空洞。
城主的靴子踩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走到楊溥和宋慈面前,彎下腰,鞠了一躬。
腰彎得很深,深到額頭幾乎觸到膝蓋,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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