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比他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去,嘴唇已經幹了,喉嚨也渴了,可他不敢嚥唾沫,怕那聲音太響,驚擾了管仲的雅興。
不知過了多久,管仲終於喝完了最後一口茶。
他低下頭,看著那隻空了的茶杯,看了片刻,然後輕輕放在桌上。
茶盞落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那聲響很輕,卻像一記驚雷,在總會長的心裡炸開,炸得他心頭一顫,身子也跟著抖了一下。
總會長鬆了一口氣,以為管仲要開口了。
可管仲沒有說話,只是靠在椅背上,又開始看窗外的鳥。
總會長的心又提了起來,懸在半空,不上不下,吊得他難受。
就在這時,總會長看見了讓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城主端起桌上的茶壺,壺是紫砂的,肚子圓滾滾的,壺嘴細長。
城主一手託著壺底,一手扶著壺蓋,微微傾身,將茶水緩緩注入管仲的杯中。
茶湯如線,清亮透澈,沒有一滴灑在外面。
城主的動作很自然,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沒有一絲猶豫,沒有一絲尷尬,好像給管仲倒茶,是他分內的職責。
總會長的嘴張開了,合不攏;
眼睛瞪圓了,忘了眨。
他看著城主,看著那張曾經在他面前卑躬屈膝的臉,那張臉此刻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屈辱,沒有不甘,只有一種理所當然的從容。
他忽然明白了,城主已經不是從前的城主了。
從前的城主,是北國的城主,是他們的傀儡,是他們呼來喝去的奴才。
現在的城主,是燕趙的城主,是管仲的人,是這座城新的主人。
他的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酸澀,苦澀,像嚼了半生不熟的柿子。
他低下頭,不敢再看,只是盯著自己的腳尖,盯著那雙磨得發白的靴子,心裡空落落的。
管仲終於開口了。
他沒有看總會長,也沒有看城主,目光依舊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樹上,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像刀刻進石頭:
“城主,你告訴我,庫爾金城現在的發展方向是什麼?”
城主立刻挺直了腰板,聲音洪亮得像在戰場上喊殺,每一個字都鏗鏘有力:
“庫爾金城是燕趙國與北國共管的貿易城池!”
他的回答乾脆利落,沒有半點猶豫,像是這個答案已經在心裡默唸了千百遍。
管仲沒有回頭,依舊背對著他們,那傲慢的姿態讓總會長的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的手指攥著衣角,指節泛白,青筋暴起,可他不敢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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