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沒有向前推進,也沒有後退的跡象,像一段暫時停留在此處的文字,正在靜靜等待著下一段敘事的到來。
風從城牆上方吹過,把城頭那面還沒有被徹底收攏的旗角吹動了一下,又放回原處,像一段尚未落定的話語,在空氣中短暫停頓後,又靜靜地沉入了它該去的地方。
徐達讓人加固了營地外圍的防禦,沒有急著部署下一步的計劃,只是繼續維持著這種圍而不攻的姿態。
他知道,時間站在他這邊。
夜色降臨,遠處城頭的燈火在風中明明滅滅,像是某種尚未確定用處的標點,正在等待被嵌入一段尚未完成的敘述。
而城外那些穩定的陣線,像是已經知道自己將在故事的結尾處擔任何種角色,它們靜靜地等待著那一天的到來。
城中的東北聯軍在圍城的第九天,第一次嘗試突圍。
那是一個天色灰濛的清晨,城門在晨霧中打開了一道窄縫,一隊輕騎沿著城牆根向北移動。
蹄聲被早風壓得很低,沒有火把,也沒有號令,像是在試探一條尚未被確認的路線。
他們沒能走遠。
剛繞過城北那片枯樹林,便撞上了徐達提前設在那裡的哨線,箭矢從樹影中射出。
突圍的隊伍在短暫的交鋒後折返,留下幾匹無主的馬在原處徘徊。
第二次突圍在第三天夜裡,規模更大一些,他們集中了城中剩餘的騎兵,試圖從城西的低窪處衝出去,穿過一片收割後的莊稼地,往西北方向的丘陵地帶靠近。
徐達沒有在第一道防線上攔截他們,而是在他們衝出約一里地後,從兩側同時收攏包圍,像是將一條鬆弛的線輕輕拉緊。
突圍的隊伍被重新逼回城內,回到城門內側時,城外的陣線又恢復如常。
第七天,城中派出了一支更小規模的隊伍,分別從兩處不同的城門同時衝出,試圖分散守軍的注意力。
兩支隊伍一東一西,像被同時丟擲的兩條線,但城外徐達的部署沒有因此出現明顯鬆動。
兩支突圍隊伍先後被截斷退路,像是兩段同時落下的敘事線,在接近尾聲時被輕輕併攏,合為同一條路徑。
此後幾天,城中沒有再組織突圍的嘗試,城頭的燈火也漸漸稀落下來,像是紙張上逐漸淡去的墨痕。
城外,營帳邊緣的篝火還在燃燒,夜色中的光線在空曠的田野上延展,像一條筆直的線,正在等待著它的盡頭被筆墨觸及時的那一刻。
遠處城頭的輪廓在夜空中依然清晰可見,彷彿正在等待下一頁被翻開時,第一道光線滑入紙面,照亮邊緣那些尚未著墨的空白區域。
圍城的第十三日,徐達沒有下令繼續施壓,也沒有加築新的防禦工事,他叫來一名軍師和一名校尉,讓他們帶上一小隊兵,前往城下。
他們沒有帶兵器,只帶了一面白旗和一封手寫的信函,在晨霧中出現在城牆外。
城門沒有立刻開啟,城頭上的守軍望了一陣,在確認對方沒有攜帶多餘兵器後,城頭垂下了一隻吊籃,將信函接了上去。
過了大約一個時辰,城門打開了一道縫,幾名將領出城與徐達派來的軍師在校場旁的空地上見了一面,沒有設桌,沒有鋪氈,只是站著交談了片刻。
軍師說話時語氣平穩,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成型的安排:
“城內的糧草還能支撐幾日,各位心裡有數。
城外不會有援軍到來,北方來的運糧隊已經被截斷多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