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伊萬又開口了。
這一次他轉向國王,聲音略低了一些:
“陛下,臣推舉一位合適接任的人選——謝爾蓋·弗拉基米羅維奇伯爵,此人曾多次處理過與南方的交涉事務,熟悉邊境情形,若能接任此職,或許能更快地應對接下來的局面。”
國王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衡量一項尚未被完全確認的事務的重量:
“可以。”
謝爾蓋·弗拉基米羅維奇伯爵起身向國王行禮,沒有多言,又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殿中的燭火又跳了一下,像一頁紙被風輕輕掀起邊緣,又落回原處。
夜色還很長,而這座城正站在一道尚未被標記的邊界線上,像一個正在等待下文的逗號,停頓在句子的中途。
夜色已經深透了,王宮的迴廊裡只有幾盞未熄的燈還亮著,將石柱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細。
三位大臣——安德烈公爵、德米特里伯爵、格里高利公爵——先後從不同的方向來到國王的寢宮門前,沒有通報,沒有隨從。
侍從見是他們,沒有多問便側身讓開了路。
寢宮內的燭火比大殿裡更暗一些,國王還沒有歇下,正坐在書案前翻看一份關於北部十城糧倉存量的報告。
他聽見門外輕微的腳步聲,沒有抬頭,直到三位大臣先後在案前站定,才放下手中的紙頁,看向他們。
安德烈公爵率先開口:
“陛下,伊萬侯爵今日辭官,臣能夠理解他的初衷,但如果用威嚴去換取安定,那麼最終的安定也守不住。”
他的聲音不高,但尾音落得很穩,像是每一句話都已經被反覆掂量過。
德米特里伯爵站在他旁邊,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語氣比安德烈更緩,卻同樣清晰:
“都城外的城池可以丟,邊境的土地可以暫失,但如果朝堂為了退兵而自行拆解,那麼即使敵軍退了,內裡的秩序也已經鬆動了。
屆時,都城即使還在,也只是一個空殼。”
格里高利公爵站在稍遠處,沒有急著開口。
他等了一會兒,才低聲接上:
“陛下,北庭都護府要的不僅是土地,他們還要名分。
如果我們今日退一步,他們明日便會再進一步,直到我們無路可退。”
國王的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掠過。
他沉默了一會兒,開口時語氣比方才低了一分:
“你們覺得,都城還能守多久?”
安德烈公爵答道:
“只要北面還有城沒有失守,只要都城還能調集糧草,我們就能繼續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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