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街道上，時有行人經過，有人放慢腳步朝敞開的鋪門望了一眼，又繼續前行，像在確認一段已讀過文字的出處是否與記憶一致。
土司女兒領著胡雪巖穿過幾道迴廊，走進雪狼城寨深處那座最大的院落時，腳步比在街上快了一些。
她在廳門前停了一下，側過頭，聲音壓低了幾分：
“見到我父親，說話要收斂一些。”
胡雪巖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會議大廳比黑蟒土司那邊的廳堂寬出一倍，長案兩側坐了不少人，有人披著甲，有人穿著深色常服。
雪狼土司坐在主位上，身形偏瘦，目光在胡雪巖進來時掃了他一眼，沒有開口。
廳中原本正在進行的交談，像一頁被標記了需要重讀的段落，暫時停在當前的行文位置。
胡雪巖在廳中站定，沒有等人發問，開口時語氣平穩，像在陳述一段已經核驗過的事實：
“最好不要用武力。”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廳中的交談聲徹底停住了。
坐在主位旁邊的少年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坐在長案末端的一個部下站了起來，手指向胡雪巖的方向：
“你是從哪裡來的？怎麼敢在這裡插話？”
他的語氣不算激烈，但尾音落得重，像一段被反覆劃掉後又重新補上的句子，尚未確定是否應該保留。
胡雪巖沒有解釋，只是站在原處。
土司女兒從一旁走上前來：
“他是我在街上遇見的燕趙商人，帶了不少貨物，鹽、布、瓷器、首飾都有。”
她的語氣不高，像是在陳述一項已經過目的事實。
雪狼土司的目光在胡雪巖身上停了一會兒，語氣不高不低：
“燕趙來的商人，我當然歡迎你在我的各個城寨村寨裡做買賣。
但這和我佔領灰崖土司的領地，有什麼關係？”
他的措辭保持著必要的距離感，讓雙方在同一個話題上各自保留解讀空間。
胡雪巖回答：
“我在灰崖那邊的領地上已經開了店鋪，如果那邊打起仗來，我的生意就沒法做了。
如果那邊能保持安穩，我可以給這邊更優惠的價格。”
他的話不長，像一段被刻意縮短的陳述，只保留了核心資訊，省略了不必要的修飾。
雪狼土司的目光沒有立刻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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