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嘯天和許紹安兩人在休息區坐下之後,遠處的許國強一直看著這邊,發現兩人聊天很輕鬆,臉上一直帶著笑意,這才慢慢放鬆下來。
他作為當家人,確實有些為難。
譚嘯天隱隱透露出不願意進入政界的想法,可他不能這樣想。
許家再度崛起的希望,可都壓在譚嘯天身上了。他是目前許家嫡系的唯一男丁。
許文軍原本也有這個資格,但許文軍為人老實又有些死心眼,能混到現在這個地步已經相當不錯了,想要再往上走,沒有太大希望了。
況且年紀也擺在那兒了,想達到許國強當年的地位,就算一切順風順水也要接近二十年。
許文軍今年四十五歲,到了六十五歲才有可能接觸到那個層次。
誰見過大領導是六十五歲才上任的?
一般來說,五十歲左右是最好的時機,等到卸任時差不多六十歲出頭,許文軍整整晚了十幾年。
許國強坐在沙發上,端著那杯茶,目光一直落在遠處那扇偏門上。他嘴上沒說什麼,但心裡把剛才那番話又過了一遍,譚嘯天去找許紹安,肯定是要說那些他不想聽的話。
他了解譚嘯天的性子,這孩子心裡有一杆秤,從不輕易被別人安排的路徑牽著走。
可從政才是唯一的出路啊,否則根本撐不起一個大家族,尤其是許家這樣曾經在政界叱吒風雲的家族。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經涼了,但他沒有在意。他把杯子放回茶几上,目光依然沒有從那扇門上收回來。他在心裡跟自己說:年輕人嘛,總有一段不想被安排的時候。等他進了官場,嚐到大權在握的滋味,想法自然會變。到時候他就會明白,這條路才是對的。
休息室裡,譚嘯天和許紹安面對面坐著。
兩人都沒有急著開口,各自端著面前的水杯,像是都在等對方先說話。
許紹安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身體微微前傾,臉上帶著那種恰到好處的長輩笑意:嘯天啊,找叔叔有什麼事嗎?
譚嘯天先笑了一下,那笑容鬆弛自然,把原本並不緊繃的氣氛又柔化了一層:叔叔,我就不繞彎子了。後天回家的事,我想跟您聊聊。
許紹安端著水杯,看著他那副坦誠的樣子,心裡那層原本端著的防線微微鬆了鬆。他靠進沙發裡,也換了一個更放鬆的姿態:你說。我聽著。
譚嘯天也把水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搭了一下,然後開口,語氣帶著幾分隨性:呃……其實也沒什麼事,第一次和叔叔見面,所以想要聊聊。
許紹安聽到這話,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他靠在沙發靠背上,雙手交叉搭在膝蓋上,姿態鬆弛自然:哈哈,也是。咱們雖然沒有什麼血緣關係,但是以後你可是許家的主人了,多瞭解一些總是沒錯的。他頓了頓,目光在譚嘯天臉上停了一拍,聲音放低了一些,帶著一種既然聊了那就聊點真東西的語氣,對了,嘯天,在外面這些年你是怎麼過的?介意不介意跟叔叔說一下?正好叔叔想聽聽你的故事。
俗話說,從過去知道未來。一個人在以前的生活裡經歷過什麼、選擇過什麼,往往能在他未來面對相似情境時看到影子。許紹安想從譚嘯天的過去裡摸一摸他未來的輪廓,這個念頭譚嘯天心裡也清楚。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杯底在桌面上磕出輕輕一聲響,然後開口了,語氣帶著一種不願多談的收束感:其實沒什麼的。當初家裡出現變故之後,我就被蘇爺爺送到了國外,在那邊生活了十幾年。這些事情……不好說,不好說。
他沒有細說的意思,那幾句不好說裡藏著的不是推辭,是這個話題我不想展開的明確訊號。許紹安注意到了,沒有再追問,把話題接過來輕輕放到了別處:那就不說了,是叔叔多嘴問了一句。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之後換了一個更隨意的坐姿,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從年初傳嘯天你要回來的訊息之後,老爺子就高興得不行。雖然我一直想要來見見你,但是沒能抽出空來,還希望嘯天你千萬不要生氣啊。
譚嘯天看著他那副始終帶著笑意的臉,在心裡把這句話過了一遍。許紹安說話的時候臉上始終掛著那種笑容,好像天下間沒有什麼事能影響到他的心情一樣。即使譚嘯天剛才拒絕回答他的問題,他也沒有表現出絲毫的不快或在意。
譚嘯天心裡其實有些打鼓。
自己這個叔叔,心機很深,不然不會一直表現得這麼淡然。
但問題在於,這份心機到底是什麼性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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