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淺站在入口處的高臺上,目光緩緩掃過下方那些錯落的建築和人影。
秦無霜站在她旁邊,雙手插在口袋裡,語氣平淡得像在介紹一處普通的旅遊景點:這是三大家族的修煉之地。秦家提供的地盤,他們自己建的。
蘇清淺的目光沒有收回來:有多少人?
六百多。三大家族九成有修為的人都在這裡了,外面留了不到一成在京城那邊看場子。秦無霜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陳述一組她已經爛熟於心的資料。
蘇清淺的目光從那些人影上掃過,又問了一句:修為怎麼樣?
秦無霜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笑意裡帶著一層幾乎不加掩飾的不屑:最高的練氣十層。三大家族加起來不夠十個人,都在閉什麼關衝擊築基。一群五六十歲的老傢伙,在地球這種地方還想築基,不如早點認命享幾年清福來得實在。
蘇清淺聽完之後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下方某處院落里正在打坐的一個人身上。她開口的時候聲音很平,像是在確認一件已經想好了的事:如果這裡的人都死了,三大家族是不是就徹底垮了?
秦無霜沒有轉頭看她,但她的目光在那一瞬間微微動了一下。她沒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把這句話的重量放在心裡掂了掂才開口,語氣依然平穩,但比剛才多了一層認真:你剛才問我舍不捨得——那你自己呢?捨得嗎?
蘇清淺轉過身,看著秦無霜。兩個人站在高臺邊緣,山風從洞口灌進來,吹動她們的髮梢和衣角。蘇清淺開口的時候聲音放低了一些,但語氣裡的堅定沒有任何折扣:不捨得也沒辦法。有些事避不開。我只能在自己還能控制的時候,把自己發揮到最大的作用。
秦無霜看著她,看著她在山風中依然挺拔的背影,沉默了幾秒才開口:我有時候挺羨慕你。雖然這樣做不合適,但我相信你內心深處是快樂的。
蘇清淺沒有轉頭,聲音從前方飄過來:快樂不快樂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自己不會後悔。
兩個人並肩站在高臺上,沒有再說話。山風繼續從洞口灌進來,吹過那些院落和石階,吹過那些在燈光下安靜打坐的人影,在空曠的洞府裡迴盪著低沉的嗚咽聲。蘇清淺的目光落在那片錯落的建築之間,目光在那些人影身上一一滑過,像是在做最後的確認。秦無霜站在她旁邊,目光也落在相同的方向上,沒有說話。
兩人在高臺上站了很久,山風持續地從洞口灌進來,吹動蘇清淺的衣角和髮梢。秦無霜偏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緊抿的嘴角上停了一瞬,開口打破了沉默:想好了之後怎麼辦嗎?
蘇清淺的目光還落在下方那些錯落的院落之間,聲音不高不低:應該會離開這裡。有些事避免不了,離開或許是最好的選擇。
秦無霜聽完這句話,沒有立刻接話。她沉默了幾秒,像是在猶豫什麼,最終還是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有件事,我一直沒有告訴你。三大家族遠沒有表面看起來這麼簡單。當年的事——也沒有那麼簡單。
蘇清淺的目光終於從下方收了回來,轉向秦無霜。她的眼神微微變了,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擊中了某根一直緊繃的弦。
秦無霜繼續說:三大家族在地球上的實力不算什麼,但他們背後還有人。十幾年前,秦家的傳送陣曾經接過一批從別的星球來的築基期修士。他們在秦家住了一段時間,被送走之前,留下了一顆築基丹。
蘇清淺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她當然知道築基丹意味著什麼——在地球上煉製築基丹的主藥早已絕跡,秦無霜當初能築基成功,恐怕就是因為那顆丹藥。
秦無霜看著她的表情變化,語氣依然平穩:那些人來自蒼芒星。三大家族真正的力量,不在京城那些明面上的產業上,也不在這個洞府裡。真正的根基在蒼芒星。當年譚嘯天家的事,真正出手的也是蒼芒星上的力量。
蘇清淺的手在身側慢慢攥緊,又鬆開。她開口的時候聲音有些發澀:所以秦家……
秦無霜搖了搖頭:秦家在地球上或許還有點分量,但放到蒼芒星上什麼都不是。傳送陣還在的時候,秦家不得不向三大家族低頭,讓出一部分名額。之所以沒被奪走傳送陣,是因為外面的人沒把秦家放在眼裡。現在傳送陣壞了,外面的人進不來,秦家才慢慢有了底氣。
蘇清淺站在那裡,目光落在遠處那些模糊的山影上。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山風把她鬢角的碎髮吹亂了也沒有伸手去撥。她的心裡正在迅速整理著這些資訊——三大家族只是蒼芒星勢力在地球上的代理人,譚嘯天真正要對付的敵人遠不止眼前這些。但那些築基期的修士現在來不了,傳送陣已經壞了,至少在短期內,蒼芒星那邊暫時不會成為直接的威脅。她收回目光,聲音恢復了平靜:走吧。回去吧。
秦無霜沒有異議,點了點頭,轉身沿著來時的路朝洞口方向走去。蘇清淺跟在她身後,兩個人穿過那條長長的通道,重新走回外面的山林中。天色已經開始暗下來了,西邊的天際線泛著一層薄薄的橘紅色,把樹梢染成暖融融的顏色。兩人沿著山路走了一個多小時,回到了停車的路邊。蘇清淺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進去,秦無霜坐進後座,兩名虎嘯隊員發動車子,沿著來時的路駛出了這片人煙稀少的山林。
車窗外的天色從橘紅慢慢變成深藍,又從深藍變成墨黑。蘇清淺靠在副駕駛座上,目光落在前方被車燈照亮的路面上,手指放在膝蓋上,輕輕摩挲著,想著後續應該怎麼行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