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蜿蜒的山路上顛簸著,車燈切開前方的夜色,把路旁的樹影一道一道地甩在身後。蘇清淺靠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快速掠過的暗色輪廓,手指輕輕搭在膝蓋上,指尖還殘留著山風帶來的涼意。
後排的秦無霜忽然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問一個她已經想了很久的問題:你為什麼信我?
蘇清淺偏過頭,從座椅縫隙裡看了她一眼。山風灌進半開的車窗,把秦無霜額前的碎髮吹得微微晃動。車內的燈光昏暗,但蘇清淺能看到她那雙在暗處依然清亮的眼睛,正認真地看著她。
你說秦家沒參與當年的事,我信。蘇清淺的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一件不需要論證的事實。
秦無霜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就因為我跟你說了一句?你就不怕我騙你?
蘇清淺重新靠回椅背,目光落向前方被車燈照亮的柏油路面,但嘯天信你。他這個人對別的可能看走眼,但對人對事,他心裡有一杆秤。他能分辨誰是真心對他好,誰是虛情假意。
她沒有轉頭,但聲音裡帶上了一層極淡的笑意:而且你教了他六年——要真存了害他的心思,有的是機會下手,何必等到現在。
秦無霜靠在座椅上,安靜了片刻。車窗外的山影在月光下連綿起伏,像是大地沉睡時微微起伏的呼吸。她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你倒是瞭解他。
蘇清淺沒有接這個話茬。她沉默了一小會兒,然後換了一個方向把話題遞了過去:無霜,如果我不在了——你多幫襯他一些。
秦無霜的目光微微頓了一下。她知道蘇清淺說的不在了是什麼意思——她體內那道許道子的力量已經快壓不住了,像一鍋燒到臨界點的水,隨時可能溢位鍋沿。她看過很多被強行灌入力量的人,最終的下場都不太好。
你打算什麼時候走?秦無霜的聲音很輕。
不知道。蘇清淺的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摩挲了一下,本來想撐到婚禮之後的。但現在看來,能不能平安把車開回京城都說不準。
駕駛座上的虎嘯隊員握著方向盤,目光一直落在前方,像是什麼都沒有聽到。後座和副駕駛之間的空氣沉了幾秒,只有輪胎碾過路面的低沉嗡鳴持續地響著。
秦無霜忽然笑了一下,那笑聲帶著一絲無奈的釋然:那你可能等不到我幫他了。我也要走。
蘇清淺轉過頭,透過座椅間隙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沒有掩飾的意外:你不是說傳送陣可以一直用嗎?
我說的是借給我,沒說一直能用秦無霜靠在座椅上,把目光轉向車窗外那片被月光鍍成銀灰色的山影,蒼芒星那邊的接引每百年才有一次,下次開口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錯過了這次,再等一百年?我等不起。
車廂裡安靜了片刻。蘇清淺看著秦無霜映在車窗玻璃上的側影,那張在月光下輪廓分明的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倦意。她忽然覺得有些可惜,像是一株本該長在廣闊平原上的樹,被種在了一口淺淺的花盆裡,根已經扎到了盆底,再也伸不開了。
以你的資質,留在地球確實屈才了。蘇清淺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跟我情況不一樣。你走是對的。
秦無霜沒有轉頭,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葉琳怎麼辦?
蘇清淺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你回去問問她吧。明天她不是要跟嘯天見面嗎?到時候讓她自己選。她想留就留,想走就走,我都理解。
車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一角,把路邊的一小片田野照得亮了一瞬,又很快被雲遮住了。秦無霜偏過頭看著窗外的夜空,聲音低了一些,像是怕被風吹散:我大概也用不了幾天了。說走就得走。
她頓了頓,目光還落在窗外,但語氣裡那一層薄薄的不捨讓蘇清淺聽得分明:這一走,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到你們。
車子拐過一個彎道,前方的路面變得平直起來,京城方向的燈光已經從遠處的地平線上浮了起來,像一片細碎的金色碎屑鋪在深色的天幕邊緣。蘇清淺看著那片正在接近的光亮,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可惜了。她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車廂裡格外清晰,少了你這個妹妹,還挺捨不得的。
秦無霜聞言微微一怔。她偏過頭,目光落在蘇清淺映在車窗玻璃上的側臉上。那一聲落在她耳朵裡的感覺,和以前別人叫她秦家主秦小姐都不一樣——少了距離,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姐姐。她忽然喊了一聲,聲音不大,像是試探著碰了碰一個陌生的詞。
蘇清淺轉過頭,隔著座椅之間的空隙看著她。兩人的目光在昏暗的車廂內相遇,都帶著一層彼此心照不宣的明瞭。
咱們都要好好的。秦無霜的聲音恢復了平日裡那種帶著銳氣的乾脆,但那層乾脆底下藏著一絲只有蘇清淺才能聽出來的柔軟,到了外面,說不定還能有個照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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