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衍把衣領拉回原位,重新系好釦子,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像是抬手都有些費力:不只中毒。心臟捱了一下,已經快不行了。
譚嘯天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我可以試試幫你解毒。
江衍擺了擺手:沒用的。你輸入靈氣反而會加速毒素擴散。我試過——我們龍霄衛的一個年輕人替我運氣推拿,當場就吐血了,差點沒救回來。後來我查了一些古籍,這種毒只能靠自身修為硬抗,外力幫不了。我現在的修為不夠,扛不住。
他說完這句話,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像是在跟自己的身體做一個階段性的了結:我最多還能撐兩三天。本來想把江月安頓好再走,但你剛才也看到了——
譚嘯天這才完全反應過來。他想起進門時江月給他夾菜時那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想起她笑著說好吃就多吃點的輕鬆語氣,心裡忽然堵了一下。她不知道她爺爺已經快撐不住了。
說說那個狼頭人。譚嘯天把話題拉回來,聲音放低了,什麼實力?
江衍的目光微微放遠了一些,像是在努力回憶那個讓他至今想起來後背都會發涼的畫面:四十多人的龍霄衛精銳,包括三個跟我同級別的副統領。一個照面——他只用了一招——前排十幾個人全部倒下了,連喊都來不及喊一聲。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一截:我活了六十八年,見過不少高手。但那天的那個……跟以前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他的動作太快了,快到我的眼睛根本跟不上他的軌跡。我能感覺到他的氣息壓過來的時候,整個人像是被一座山從頭頂罩住,連呼吸都變慢了半拍。
你看到他胳膊上的紋身了?
江衍點了點頭:混亂中有一瞬間他轉身,袖子裂開了一道口子,我看到了。一個狼頭,黑灰色的,眼睛是紅的,刻在左臂上臂的位置。他抬起自己的左臂比劃了一下位置,我認識那個紋身。跟當年那個女人描述的一模一樣。
譚嘯天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他的腦海裡正快速轉動著——地球上不應該出現這種級別的高手。秦無霜提過,蒼芒星那邊的修士暫時過不來,傳送陣已經壞了。那這個人是怎麼進來的?還是說那批人進來的時候傳送陣還沒壞,一直在等江月成年?他腦子裡翻了好幾個版本,但沒有一個能完全說通。
他抬起頭看著江衍:你們交手的時候,他說了什麼沒有?
江衍想了想,搖了搖頭:一句話都沒說。從頭到尾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就像一臺機器在執行任務。直到我們撤出來之後,我都沒聽到他說過一個字。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對了,他追了我們一段路。但在某一處邊界線外停住了,像是有什麼屏障擋住了他,沒有再往前追。
譚嘯天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邊界線?那意味著那個狼頭人受到某種限制,不能隨意行動。要麼是某種禁制,要麼是有人在暗中約束著他。這讓他稍稍鬆了口氣,但也讓他更想知道——那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組織,能讓一個那種級別的高手聽從命令?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看著江衍,語氣帶著一種認真的歉意:江老,這件事我不能答應。
江衍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譚嘯天繼續說:不是我不想幫。但您也看到了——連您都不是他的對手,我現在的實力未必比他強多少。如果我接下來這件事,到時候又護不住江月,那比我不接還要糟糕。
他停了一下,聲音放低了半度:而且我不是一個人。我身邊還有蘇清淺她們,她們的實力參差不齊。如果把江月接過來,那個狼頭人找上門的時候,遭殃的可能不止江月一個人。
江衍張了張嘴,像是想反駁什麼,但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看著譚嘯天那雙認真的眼睛,看著他在燈光下微微擰緊的眉頭,最終把那些話都吞了下去。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盞暖黃色的吸頂燈上,沉默了很久。
我明白。他的聲音沙啞而疲憊,像是把最後一絲力氣也用在了這三個字上。
譚嘯天站起來,正要轉身朝門口走去。他剛邁出一步,江衍的聲音從身後追了過來,帶著一種近乎懇切的急切:等一下!
譚嘯天停住腳步,偏過頭看著他。江衍撐著桌沿慢慢站起來,動作比剛才又慢了幾分,像是每動一下都要消耗所剩不多的力氣。他繞過餐桌走到譚嘯天面前,站定之後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最後一點體面都攢起來用在這一刻。
你再考慮一下。他的聲音不高,但語氣裡的認真一絲未減,我知道這件事的風險很大。但你是我唯一能想到的人。
譚嘯天轉過身面對他,沒有立刻接話。
江衍繼續說下去:那個送月兒來的女人說過,要保護月兒,最好的辦法是帶她離開地球。她說這話的時候我當時沒多想,後來這麼多年時不時翻出來琢磨——她說離開地球,那說明她早就知道有一天會有外面的人找上門來。而能離開地球的人,只有修煉者。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譚嘯天臉上:我知道你是修煉之人。而且你身邊不止你一個。
譚嘯天靠在門框上,雙手抱在胸前,眉頭微微擰著。他在心裡快速盤算著——如果那個狼頭人真的跟江月的來歷有關,那這件事牽扯到的層面可能比他之前預想的還要深。蒼芒星、傳送陣、四大家族背後的勢力,這些東西本來已經夠複雜了,現在又多了一條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