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嘯天往椅背上靠了靠,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姿態放鬆,但語氣沒有退讓的餘地:江老,這件事您如果不說清楚,我沒法答應。我自己身邊什麼情況您也知道——四大家族那邊盯著我,暗處的勢力還在往外冒。您讓江月跟著我,如果她因為我出了什麼事,我一輩子都過不去。
江衍猛地抬起頭,聲音比剛才高了一些,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情緒:我說了,只有你才能保護她!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窗外有風穿過院子的樹梢,帶著沙沙的聲響。譚嘯天看著江衍那副激動過後微微發顫的嘴角,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江衍剛才那句話與其說是信任,不如說是焦急。那種只有你的篤定,像是把最後一條路堵死之後認準的方向。
江衍慢慢平復了呼吸,聲音低了下來:你讓我把話說清楚,可以。但我有個條件——今天說的這些話,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包括月兒自己。否則我寧願永遠爛在肚子裡,也不說。
譚嘯天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他最不喜歡這種你要先答應我才能聽真相的談判方式。他坐直身體,雙手從桌面上放下來,語氣帶著一層明確的拒絕:江老,今天是您請我來的。如果您覺得這件事需要談條件才能說,那咱們今天就當只吃了頓飯。我吃得很飽,菜很好,謝謝招待。
他說完就要站起來。
江衍猛地伸手按住他的手背,力氣大得讓譚嘯天微微一怔。老人抬起頭看著他,那雙經歷過太多風雨的眼睛裡帶著一層他從未見過的神色——不是焦急,不是懇求,是一種孤注一擲之前的最後掙扎。
我說。江衍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但你聽完之後,務必保密。
譚嘯天重新坐了下來。他看著江衍那雙在燈光下微微泛紅的眼睛,沒有說話,安靜地等著。
江衍鬆開按住譚嘯天的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向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色。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譚嘯天以為他不打算開口了。然後他說話了,聲音很輕,像是一粒石子投入深不見底的井中,半天都聽不到迴響——
月兒她……不是我的親生孫女。
窗外夜風正好灌進來,吹動窗簾的一角,在燈光下投出一道晃動的影子。譚嘯天坐在椅子上,看著江衍那張在燈光下忽然老了十歲的臉,沒有接話。
譚嘯天靠在椅背上,看著江衍那張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疲憊的臉。那句不是我的親生孫女在客廳裡盤旋了一會兒,他才開口:那她是誰?
江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經涼透了,但他像是沒有察覺到一樣嚥了下去。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木紋上,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講一件已經封存了二十年的舊事:二十年前,我還是龍霄衛一個組長,負責華北一帶的隱蔽任務。那時候我還沒成家,一個人住在單位分配的房子裡,日子過得簡單。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茶杯壁上慢慢摩挲著:有一天晚上,我執行完任務回到家,門口坐著一個女人。很漂亮,穿著一件深色的長裙,懷裡抱著一個嬰兒。她看到我回來,站起來,把孩子遞到我面前。
江衍抬起眼看了譚嘯天一眼,然後又垂下目光:她說這孩子的父母已經不在人世了,她沒辦法養,希望我能收留。我問她為什麼找我,她說她觀察了很久,知道我是龍霄衛的人,有保密身份,不會把這件事說出去,也不會讓太多人知道這孩子的來歷。
譚嘯天沒有插話,安靜地聽著。
我當時不答應。我一個單身漢,又幹著那種刀口舔血的活,怎麼可能養一個嬰兒?江衍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但她給了一樣東西。一粒丹藥,大概這麼大。他用手比了一個拇指指甲蓋的大小。
譚嘯天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她說那是,吃了能增加功力。我那時候半信半疑,但她把丹藥和嬰兒都放在門口就走了。我追出去的時候人已經沒影了。江衍說到這裡,語氣裡帶上了一層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感慨,我後來把那顆丹藥吃了。三天之後,我的功力漲了一截,而且修煉速度快了將近一倍。不到兩年,我就從組長升到了龍霄衛副統領的位置。
他看著譚嘯天,目光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意味:我當時就知道,那女人說的不是假話。她走之前囑咐了我幾件事——第一,孩子叫江月,好好養她,別讓她受委屈。第二,保護好她,等她二十二歲的時候自然什麼都明白了。第三——
江衍的聲音沉了下來:如果有一天,看到有人胳膊上紋著狼頭找上門來,說明江月有危險了。必須找一個足夠強的人保護她,否則她活不過那一劫。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窗外的夜風穿過院子裡的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在安靜的室內顯得格外清晰。譚嘯天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後他把杯子放回桌面,目光落在江衍臉上:所以半個月前你遇到了那個人。
江衍的身體微微震了一下。他沉默了幾秒,然後伸手解開了自己領口的兩顆釦子,把衣領往下拉了一些。燈光下,他的左側鎖骨下方露出一片觸目驚心的淤青——顏色深得發紫,幾乎發黑,邊緣不規則地向外擴散著,像是某種毒素在皮膚下面緩慢蔓延。淤青的中心有一個指甲蓋大小的凹陷,表面泛著一層不正常的暗紅色光澤。
譚嘯天湊近了一些,目光在那片淤青上停了幾秒。他沒有伸手去碰,但眉頭已經慢慢擰了起來。他抬起眼看著江衍,聲音帶著一種少見的凝重:你中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