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嘯天點了點頭,上樓進了自己的房間。他脫掉那件皺巴巴的襯衫和燒焦了袖口的外套,扔進洗衣籃裡。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臉上沒什麼傷,就是有點疲憊。右手拳面上那道傷口已經結痂了,黑紅色的,像一條蜈蚣趴在皮膚上。他活動了一下手指,不疼了,應該再有一兩天就能好。
他開啟衣櫃,挑了一身衣服。黑色的西裝,白色的襯衫,深藍色的領帶。都是蘇清淺給他買的,料子很好,剪裁也很合身,穿上之後整個人精神了不少。他把領帶繫好,又對著鏡子理了理頭髮,確認沒有什麼不妥的地方,才下了樓。
陳媽已經把飯菜端上桌了,四菜一湯,熱氣騰騰的。蘇清淺坐在餐桌旁邊,手裡拿著一份檔案,低著頭在看。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換衣服了?”她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什麼情緒。
譚嘯天在她對面坐下,拿起筷子:“嗯。早上那身破了,換一身。”
蘇清淺沒再說什麼,低下頭繼續看檔案。譚嘯天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陳媽的手藝一如既往的好,紅燒肉肥而不膩,入口即化。
他吃了幾口,放下筷子,看著蘇清淺:“清淺,晚上我要出去一趟。陪伊夢參加一個酒會,可能要晚點回來。”
蘇清淺翻了一頁檔案,頭都沒抬:“什麼酒會?”
譚嘯天說:“鵬城大酒店的一個商業酒會。伊夢非要帶江月去,我不放心,跟著去看看。”
蘇清淺的手指在檔案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翻頁。她的聲音還是那麼平,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幾點回來?”
譚嘯天想了想:“不知道。看情況吧。可能十一二點,也可能更晚。”
蘇清淺“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譚嘯天看著她,等她繼續說下去。但她什麼都沒說,低著頭看檔案,翻了一頁又一頁,像他剛才說的那些話跟她沒有任何關係。他有點不習慣。他以為她會問幾句——什麼酒會?都有誰參加?為什麼要你去?但她什麼都沒問,就像他說“我去樓下買個東西”一樣平常。
“清淺,”他忍不住叫了她一聲。
蘇清淺抬起頭,看著他。
“你不問問我去幹什麼?”
蘇清淺把檔案放下,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看著他。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裡有一點淡淡的光,說不清是笑還是別的什麼。
“我問了,你就會說實話嗎?”
譚嘯天被她問得愣了一下。
蘇清淺繼續說:“你剛才說‘陪伊夢參加一個酒會’,我信。你說‘不放心,跟著去看看’,我也信。既然你說的都是實話,我還問什麼?”
譚嘯天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她說得對,他說的都是實話,但沒說的是——這個酒會跟文家有關,他懷疑裡面有貓膩,他要去查個清楚。他不說,是因為不想讓她擔心。她也不問,是因為她知道他不說的那些事,問了也沒用。
兩個人就這麼對視了幾秒,誰都沒說話。
然後蘇清淺拿起檔案,繼續看,聲音從檔案後面傳出來,悶悶的:“回來的時候帶點夜宵。”
譚嘯天笑了,笑得有點無奈,有點溫暖,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這女人,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忘不了吃。
“行。回來的時候給你帶。”
他站起來,拿起桌上的車鑰匙,往門口走。換鞋的時候,蘇清淺的聲音從餐廳那邊傳過來,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別喝酒。開車呢。”
譚嘯天回頭看了她一眼。她低著頭看檔案,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他笑了一下,推門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