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內堂,穿過大廳,穿過那條長長的走廊,穿過那些掛著紅燈籠的小路,他走到了停車場。伊夢的那輛商務車停在最外面,黑色的車身在燈光下泛著冷光。他上了車,發動引擎,駛出了山莊。
夜色很深,星星很少,月亮躲在雲層後面,只露出半邊臉。山路兩邊的樹木黑漆漆的,像一堵堵牆,把整個世界隔在外面。
譚嘯天握著方向盤,腦子裡在想著那顆珠子。
胡如意手裡有一顆死的鴻蒙珠,他體內有一顆活的。巧合?他不信。這世界上沒有那麼多的巧合。胡如意在鵬城經營了這麼多年,設了這麼一個局,找了三百多個男人,就是想找一個能認出這顆珠子的人。而他要不是丹田裡寄生了那顆活的珠子,也不可能認出那顆死的。
她到底是什麼人?從哪裡來?為什麼會有鴻蒙珠?她要找什麼樣的人?
這些問題像一團亂麻,纏在他腦子裡,怎麼都解不開。
但快了。午夜十二點,他再來的時候,她應該會給他答案。
車子下了山,匯入主路的車流。城市的夜景在車窗外飛速後退,霓虹燈把整條街道照得五彩斑斕,行人匆匆,車流不息。他看了一眼時間——晚上十點二十。從這裡回別墅,大概半個小時。給蘇清淺帶夜宵,再做點吃的,洗漱一下,差不多就到午夜了。
他拿起手機,給蘇清淺發了一條訊息:“快回來了。想吃啥?”
蘇清淺秒回:“上次那家燒烤。多買點。”
譚嘯天笑了一下,把手機扔在副駕駛上,踩下油門。
車子的速度又快了一些。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飛,像一條條橘黃色的光帶。
他心裡有一個預感——今晚,會揭開很多東西。胡如意的秘密,鴻蒙珠的秘密,還有他自己的秘密。
那些秘密藏了太久,是時候見光了。
……
譚嘯天走後,密室裡的燈光還是那麼白,照得每一個角落都沒有陰影。
胡如意靠在牆上,維持著譚嘯天離開時的姿勢,已經快二十分鐘了。她的手垂在身側,指尖還殘留著那顆珠子的觸感——冰涼的,滑膩的,像一條死蛇的皮。錦盒還敞著口,灰白色的珠子躺在黑色絨布上,死氣沉沉,沒有任何光澤。
她的神識追著譚嘯天的車,一直送到山莊大門口,才收回來。不是不想繼續跟,是沒必要。那個男人的氣息她已經記住了,就算他跑到天涯海角,她也能找到他。
“為什麼是你?”
她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密室裡響起,沒有人回答。她盯著那顆珠子,眼神里沒有剛才在譚嘯天面前的從容和玩味,而是一種赤裸裸的、不加掩飾的厭惡。
她走過來,拿起那顆珠子,攥在掌心裡。灰白色的珠子在她手中微微顫抖,像感受到了她的情緒。她攥緊了一些,指節發白,青筋暴起。
“我在這個破地方等了這麼多年,找了三百多個男人,一個都不行。結果今天夢夢隨便帶進來一個,他就認出來了。”她低下頭,盯著掌心裡的珠子,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怨恨,“而對方還只是個修為低微的小修士,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珠子沒有任何反應。它從來不會有反應。死的就是死的,不會因為你發脾氣就活過來。
胡如意深吸一口氣,把珠子放回錦盒裡,“啪”的一聲合上蓋子。她的手指在盒蓋上停了幾秒,然後收回來,插進旗袍的口袋裡。
“練氣六層。”她唸叨著這三個字,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別的什麼,“一個練氣六層的小修士,體內有一顆活的鴻蒙珠。而我,築基後期,守著一顆死的,守了這麼多年。”
她抬起頭,看著天花板上那盞白熾燈。燈光很刺眼,但她眼睛都沒眨一下。
“命運這個東西,真他媽會開玩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