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中央放著一張白色的大床，床架是實木的，漆面光滑，床頭是軟包皮質。床墊很厚，鋪著白色的床單，疊角整齊，沒有一絲褶皺。
蘇清淺躺在床的正中央。
她的外套已經被脫掉了，整齊地疊放在床尾的一張小椅子上，深灰色的外套疊得一絲不苟，連袖口都對得整整齊齊。她穿著一件白色的內搭，黑色長褲，赤著腳，腳踝纖細白皙，在燈光下泛著瓷器般的光澤。她的手臂自然地垂在身體兩側，手指微微蜷著，像睡著了之後放鬆下來的姿態。傲挺的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幅度不大，很均勻，睫毛安靜地垂著，在眼瞼下方投出兩小片柔和的陰影。
吉奧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沒有立刻往前走。他把門帶上，鎖釦輕輕磕入鎖槽發出一聲極輕的響，然後他靠在門邊的牆壁上，雙手插在口袋裡，目光落在床中央那個人身上，安靜地看了一會兒。
他的嘴角慢慢翹了起來。那笑容不是他平時在蘇清淺面前端著的溫和剋制，也不是在茱莉亞面前那種帶著掌控感的冷峻。是一種鬆弛下來的、像是終於把一盤下了很久的棋走到了收官階段的笑。他等這一天太久了，久到他都快忘了這個念頭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生根的。可能是某一封郵件的回覆裡她用了“謝謝”而不是“好的”，可能是某次視訊會議她笑了一下但沒對準鏡頭，也可能更早，早到她十九歲那年離開加州，他在機場看著她的背影走進安檢口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了。
他直起身，朝床邊走過去。腳步很輕，地毯吸掉了他所有的腳步聲，連拖鞋蹭過地面的輕微聲響都被隔絕了。他在床邊站定，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蘇清淺，目光從她的額頭滑到眉心，從眉心滑到鼻樑，在嘴唇上停了一瞬，然後沿著下巴的線條滑到脖頸，停在鎖骨處微微凹陷的陰影裡。
皮膚很白，白到幾乎能看見下面淡青色的血管。胸口隨著呼吸起伏，幅度均勻，像一片安靜的水面被極輕的風拂過。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一寸一寸地移過去，慢得像在翻一本捨不得翻到下一頁的畫冊。然後他伸出手，指尖朝前，指腹微微朝上，動作很輕，輕得像怕驚醒一隻落在花瓣上的蝴蝶。
他腦子裡只剩一個聲音在反覆迴響——終於到手了。
他等這一天太久了。他知道蘇清淺要來加州，他從兩個月前就開始佈置。公司辦公室裡的那套新風系統，他讓人換了濾芯，把其中一路出風口的管道接了一個小裝置，無色無味，吸入三分鐘就會讓人失去意識，醒後不會有任何記憶殘留。他原本沒打算這麼快動手，準備等她多來幾次之後慢慢滲透她的信任，但她帶了一個譚嘯天過來，那個男人讓他感覺到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迫感。
他沒有耐心了。
今天中午宴席還沒吃完，他就藉口要跟蘇清淺單獨商量一些分公司的內部事務，讓她來自己的辦公室。那間辦公室的新風口就在沙發正上方。蘇清淺坐下不到五分鐘就開始揉太陽穴，他問她怎麼了，她說有點頭暈。他說可能是倒時差還沒緩過來，要不要休息一下。她點了點頭，然後靠進了沙發裡，再沒醒過來。
他用電梯把她從辦公室直接送到了地下車庫，那部電梯平時只有他和茱莉亞知道密碼，刷卡記錄早就清除了。從電梯口到後備箱的距離不到二十米，晚上九點以後那條通道幾乎沒有人走。他把她的外套脫下來疊好放在副駕駛座上，然後駕車離開了公司。
從公司到這裡的路程他提前走過不下二十遍。哪條路晚上沒有紅綠燈，哪個路段沒有監控攝像頭，哪個時間點車流最稀——他全都記在心裡。車子沒有在任何路口停頓過，像一條滑入夜色的黑蛇，悄無聲息地把獵物帶進了巢穴。
吉奧的指尖離她的領口越來越近。那片白色的布料被燈光照得很柔和，邊緣泛著一層細微的光暈，像一塊溫潤的白玉。他的手指能感覺到她呼吸帶出的微弱的溫熱氣流，那種溫度從她的皮膚表面散發出來，隔著不到一指的距離傳遞到他的指腹上，暖的，柔軟的，像觸到一塊剛被陽光曬過的絲綢。
他的喉嚨輕輕滾了一下，內心完全被慾望佔據。
大腦裡那些關於下一步、關於善後、關於譚嘯天會不會找上門、關於茱莉亞會不會背叛他的後果全然不顧，他已經失去理智，現在心裡想的，就是自己等太久了，要好好享用這個戰利品。
他手指開始收攏，指尖朝下，緩緩朝蘇清淺胸口之上隆起的飽滿摸了過去。
……
譚嘯天趕到蘇氏集團加州分公司的時候，夜已經深透了。大樓門口的燈還亮著，冷白色的光照在臺階上，像一層薄霜。
他推門進去，大堂裡的安保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剛要開口，他已經大步走進了電梯。手指按在十樓的按鈕上，力道重得讓金屬面板微微顫了一下。
電梯門開，走廊空蕩蕩的。吉奧的辦公室門虛掩著，譚嘯天推門進去——燈還亮著，電腦螢幕暗著，辦公椅的靠背上搭著一件西裝外套，像是匆忙離開時留下的。杯子裡的水還剩半杯，桌面攤著一份檔案，筆擱在本子上，筆帽沒有蓋上，筆尖的墨跡已經開始幹了。
譚嘯天伸手摸了一下椅背，坐墊還是溫熱的，人走的時間不會太久。他轉身快步檢查了走廊盡頭的衛生間、茶水間、隔壁幾間空著的會客室——全都沒有人。
他又折回吉奧的辦公室，目光掃過桌上的每一件東西。檔案上的簽名是英文，龍飛鳳舞的，字跡的收尾處有一道用力的頓筆，像寫字的人在這一筆上使了不小的勁。譚嘯天盯著那道頓筆看了兩秒，腦子裡浮現出吉奧在電梯口攥緊手指又鬆開的畫面。
他把那份檔案放回桌面，轉身走出辦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