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的空氣變得有點沉重。林詩瑤坐在辦公桌後面的椅子上,偏頭看著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側臉的線條在臺燈光裡顯得格外分明,嘴角抿著,眼淚快要流出來了。
譚嘯天站在沙發旁邊,看著她那副受傷的姿態,沒有急著開口。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壓得很穩:詩瑤,我這個人什麼樣你清楚。我從不對親近的人撒謊。我說要走,就是真的要走。那座傳送陣就在桂省,後天出發。你可以不信,但那是事實。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她依然偏著的側臉上:你選擇留下照顧家人,我理解也尊重。但如果你覺得我是在編謊話騙你、拿錢打發你,那我會很失望。我譚嘯天騙過敵人,騙過對手,但沒騙過自己人。
林詩瑤的手指在桌沿上微微動了一下。她依然沒有轉過頭,但那道側臉的線條正在慢慢鬆弛下來,像是她正在心裡把那層堅硬的外殼一層層地卸下去。她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帶著一種她自己也說不清的複雜:最後一個問題。
譚嘯天看著她,等著。
如果你找到蘇總了,林詩瑤轉過頭來,目光落在他臉上,最短要多長時間才能回來?
譚嘯天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才開口,語氣帶著一種這個答案你可能不想聽的坦誠:我不確定。傳送陣的靈石已經用完了,蒼芒星那邊有沒有新的靈石、我能不能找到回來的路,都是未知數。
最短呢?林詩瑤追了一句,聲音帶著一種執拗的認真,你告訴我最短要多久。
譚嘯天看著她那雙在燈光下依然清澈的眼睛,知道她不是在隨便問問。她把所有籌碼都壓在了這個答案上。他沉默了幾秒,最終開口了,聲音放得很低,像是怕驚碎什麼脆弱的東西:如果我能修煉到元嬰期,或許有辦法靠自身修為穿越星域回來。在地球上,元嬰期已經算是陸地神仙了。而以我現在的資質——他停了一下,最快,也要一百年。
那三個字落下去的時候,林詩瑤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她原本端坐的身體慢慢軟了下去,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前方的虛空中,手指從桌沿上滑落下來搭在膝蓋上。她原本以為最壞的情況是十幾年、二十幾年,她可以等,可以守,可以像那些老人一樣在後方等著丈夫歸來。
可一百年,她的父母等不起,她的弟弟等不起,連她自己都等不起。
辦公室裡又是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林詩瑤坐在椅子上,低著頭,肩膀微微顫動著,但沒有發出聲音。
譚嘯天站在沙發旁邊,沒有上前,沒有開口,只是安靜地等著。
過了很久,林詩瑤忽然站了起來。她的動作快而突然,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聲短促的輕響,然後她繞過辦公桌,快步走到譚嘯天面前,一把抱住了他。她的手臂收得很緊,像是要把自己嵌進他的身體裡一樣,臉埋在他胸口,聲音帶著壓不住的哽咽和斷續:我跟你走……我改變主意了……給我兩天時間,我把家裡安排好……
譚嘯天低頭看著她,感覺到她環在他背上的手指在微微發顫。他抬手輕輕覆在她後腦勺上,開口的時候聲音帶著一層你可想好了的確認:你確定?你爸媽那邊......
我會說服他們的。林詩瑤從他懷裡抬起頭來,眼眶通紅,睫毛上掛著沒擦乾的淚珠,但眼底那種剛才的猶豫和掙扎已經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堅定,帶我爸媽和弟弟一起走。小鐵蛋還小,爸媽身體也不好了,我不能把他們留在這裡。你帶我們全家走,好不好?
譚嘯天低頭看著她,看著她那雙在燈光下泛著水光的眼睛。他心裡快速盤算了一下鴻蒙珠空間的容量,原本估算能帶二十人左右,加上許國強那邊的人和眾女已經接近上限。但看著林詩瑤這副我已經把所有籌碼都押上了的表情,他最終點了一下頭:好。帶你全家一起走。
林詩瑤的手臂在那一瞬間又收緊了一些。她把臉重新埋進他胸口,聲音悶悶的傳出來:我知道你有壓力。帶的人越多越難。可你答應了……我一定會好好報答你。
譚嘯天輕輕拍了一下她的後背,語氣帶著一種故作輕鬆的打趣:行了別哭了。天都快亮了,你回去跟家裡人說一聲,我去找陳媽。兩天後咱們在蘇氏集團匯合。
林詩瑤鬆開他,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轉身快步走到辦公桌旁邊,拿起手機和外套。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過頭看了譚嘯天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很多話,但最終只說了一句:兩天後見。
譚嘯天衝她點了點頭。林詩瑤推開門走了出去,腳步聲在走廊裡越來越遠,然後是一陣電梯開門和關門的聲響,隨後整層樓重新安靜下來。
譚嘯天站在辦公室裡,低頭看著地面上那道從窗外透進來的夜色和燈光交織出的暗影。他本來以為今晚會是一個告別的夜晚,沒想到最後變成了帶上全家一起走的約定。他撥出一口氣,轉身朝著門口走去,該去告訴陳媽老兩口子和其它人了。
走到走廊裡的時候,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凌晨三點四十分。
距離天亮還有兩個多小時,距離出發還有不到兩天。他鎖了辦公室的門,朝電梯口走去,步伐比來時快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