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鵬城郊外的山路上拐了最後一個彎，前方那片被樹影環繞的山莊輪廓在夜色中慢慢浮現出來。
譚嘯天把車速放慢，在莊園門口停穩，熄了火，推開車門的時候夜風裹著草木的氣息迎面撲來，帶著露水和泥土特有的潮溼味道。
他站在車旁，神識像一張無形的網向四周鋪展開去。
山莊深處的房間裡還有十幾道氣息，呼吸平穩而悠長，帶著修煉者特有的那種內斂節律，是天幽族剩下的那些人。其中有一道氣息格外清晰，就在主樓二層的房間裡，像一盞在暗處一直亮著的燈。
不到三個呼吸，那扇主樓的木門從裡面被推開了。
胡如意站在門廊下，穿著一件寬鬆的絲綢睡袍，長髮披散在肩頭，在廊燈的暖黃色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她依舊是那副豐腴妖嬈的模樣，站在那裡的姿態像一株被夜露浸潤過的、熟透了的花，每一寸曲線都帶著讓人挪不開眼的慵懶和從容。
她看到譚嘯天站在車旁，嘴角微微翹了一下，聲音帶著一股子睡意未消的沙啞和調侃：譚嘯天，你大半夜的跑過來我這兒，也不怕你家那些母老虎不讓你上床？
譚嘯天站在車燈的光暈裡，看著她那副你肯定又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表情，嘴角扯了一下，那弧度算不上笑容，更像是一種我要是能回去睡覺就不用來了的無奈。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要是能上床，我今天就不會來這兒了。
胡如意靠在門框上，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忽然收起了那副慵懶的姿態。她認識譚嘯天不是一天兩天了，這個人什麼時候嬉皮笑臉、什麼時候心裡有事，她一眼就能分辨出來。此刻他的表情裡沒有往日那種帶著點壞心眼的輕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很少在他臉上見到的認真和平靜。
她側身讓開門口，朝裡面偏了一下頭：進來說。
譚嘯天跟著她穿過門廊，沿著木樓梯上了二樓，走進她房間的時候，一股濃烈的香氣撲面而來。
那是她用的那種特製的薰香，混合著她身上特有的體香，在這個不大的房間裡形成了一種令人難以忽略的暖熱氛圍。
胡如意在窗邊的躺椅上坐下來，姿態慵懶地靠進靠背裡，雙腿交疊，睡袍的下襬滑到膝蓋以上，露出半截白暫的小腿。她沒有催促，只是用那雙在昏黃燈光下顯得格外勾人的眼睛看著他，等他開口。
譚嘯天在對面那張椅子上坐下來，雙手撐在膝蓋上，開口的時候沒有繞彎子，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我要走了。離開地球。來跟你說一聲。
胡如意交疊著的雙腿微微動了一下，她偏了偏頭，目光落在他臉上，語氣帶著一種你繼續說的平靜：傳送陣？
譚嘯天點了點頭：桂省那座傳送陣，能把人送到蒼芒星去。清淺已經走了，我得去找她。
胡如意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她坐直了一些，姿態不再慵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要聽完整件事的認真：你從頭說。怎麼回事？她為什麼走？
譚嘯天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臺上那盆被月光照亮的綠植上，把最近發生的事情一件一件地說了出來。
從京城的圍殺到倉庫裡的死戰，從蘇清淺走火入魔到獨自透過傳送陣離開，從他四處尋找線索到最終確定她去了蒼芒星。
他沒有省略細節，也沒有刻意渲染悲情，像是在陳述一段已經被他反覆咀嚼過很多次的經歷。
胡如意聽著，表情從慵懶慢慢變成專注，又從專注變成了一種複雜的、混合著意外和某種她自己也說不清的感觸的神色。她聽到蘇清淺在走火入魔之後還保持最後一絲理智去救了林雨萱她們的時候，手指在躺椅扶手上輕輕蜷了一下。
譚嘯天說完之後，房間裡安靜了片刻。薰香的氣息在燈光下緩緩浮動，把那些濃烈的情感裹在了一層甜膩的暖意裡。
胡如意靠回躺椅靠背，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盞雕花吊燈上，開口的時候聲音帶著一種她刻意壓平了才說出口的感慨：她為了你，能做到這個地步。
譚嘯天沒有接話。
胡如意忽然坐直了一些，偏過頭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種他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認真：傳送陣在哪？你什麼時候走？
譚嘯天看著她那雙在昏黃燈光下依然明亮的眼睛，開口的時候沒有絲毫隱瞞：傳送陣在桂省瓊山監獄地下。我後天出發。
胡如意沉默了幾秒，然後問了一句：那座傳送陣之前壞過一次，你修好了？
譚嘯天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臉上，聲音平靜得像是說了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沒修好。那次你們傳過來之後，傳送陣就壞了。我也沒去找過修復的辦法，因為我從來沒想過要離開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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