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了!
他感覺到自己並沒有被捲入漩渦中心,而是被一股強大的、斜向上的水流,如同投石機般,猛地拋了起來!身下的水流,不再是垂直向下的吞噬,而是變成了傾斜的、急速向前的奔湧!
嘩啦——!
韓立整個人被高高拋起,越過了翻滾的浪花,重重地砸落在另一條完全不同的、水流依舊湍急、但方向明確向前的地下河道中!
他在水中連翻了幾個跟頭,勉強穩住身形,大口喘息著,冰冷的河水灌入肺腑,帶來刺骨的痛楚和窒息感。但他顧不上這些,第一時間檢查自身——還好,雖有多處淤青和內臟震盪,但骨頭沒斷,主要經脈也未撕裂,磐石符已然碎裂,但護住了要害。
他抬頭看向四周。這條新的河道,比之前的更加寬闊,水流速度雖快,卻少了幾分之前的狂暴無序,多了幾分奔流直下的趨勢。河道兩側的巖壁,不再是純粹的漆黑,而是隱隱透出一種暗紅色的微光,彷彿地底深處燃燒的餘燼。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混合著硫磺與某種奇異灰燼的味道,比之前的暗河,更加燥熱,也……更加“空曠”**。
灰燼荒原的地下暗河?他成功通過了水眼漩渦?
韓立心中稍定,但警惕絲毫未減。他順著水流,繼續向下遊漂去。約莫一刻鐘後,前方隱約出現了光亮——不是自然光,而是一種暗紅色、不穩定的火光,以及……更加開闊的空間感。
他又漂出一段距離,水流逐漸平緩下來。他悄悄遊近岸邊,躲藏在一塊巨大的、半浸在水中的黑色岩石後,探出半個腦袋,向外望去。
眼前,是一個極其巨大的地下空間!彷彿一個塌陷的巨型洞穴,或者地下湖泊。水面寬闊,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的黑暗之中。對岸,以及兩側的巖壁,都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顏色各異的灰燼,在暗紅色的火光映照下,呈現出一種死寂而詭異的斑斕。那些火光,來自巖壁高處零星分佈的、如同熔爐通風口般的孔洞,從中噴出灼熱的氣流和暗紅的火星,為這片空間提供著唯一的光源和熱量**。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硫磺、灰燼、以及一種難以形容的、類似金屬燒灼後的刺鼻氣味。更讓韓立心頭一沉的是,他感應到空氣中游離的靈氣極其稀薄,反而充斥著一種他熟悉又陌生的、混亂、狂暴、充滿侵蝕性的能量——正是“墟力”!而且,這裡的“墟力”濃度,比他在暗河邊緣感受到的,要濃郁得多!
“這就是……灰燼荒原?”韓立低聲自語,眉頭緊鎖。玉簡中關於灰燼荒原的描述極其簡略,只說是一片被上古大戰波及、地火頻發、墟力瀰漫、環境極端惡劣的廢棄之地,生長著少數適應極端環境的詭異植物,棲息著兇殘的墟獸。沒想到,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這般死寂、荒涼、充滿危險的景象。
他仔細觀察著四周。水面平靜,但並非毫無動靜。遠處水面上,漂浮著一些巨大的、如同朽爛木材般的黑色物體,一動不動。岸邊灰燼堆積如山,有些地方冒著縷縷白煙。巖壁高處那些噴火的孔洞,間隔著噴出氣流,節奏似乎毫無規律**。
沒有看到任何明顯的生物活動跡象。但韓立前世的經驗告訴他,越是看似平靜死寂的地方,往往越是危機四伏。特別是這種充滿“墟力”的環境,感知會受到極大干擾,尋常的神識探查,範圍會被大幅壓縮,且容易產生誤判。
他需要儘快找到上岸的路徑,然後根據玉簡中模糊的指引,尋找古祭壇的方位。但在此之前,他必須先恢復一些體力和靈力,並處理一下身上的傷勢。
他悄悄遊動,遠離了最初登陸的區域,在下游更遠一些的地方,找到了一處被巨大岩石和厚厚灰燼遮擋的、相對隱蔽的小凹洞。凹洞高出水面三尺,裡面乾燥,只有細微的硫磺氣息**。
韓立爬上凹洞,背靠著冰冷的岩石,迅速服下一顆療傷丹藥,又吞了一顆恢復靈力的聚氣丹。然後,他取出月漓給的玉簡,再次將神識沉入其中,重點檢視關於灰燼荒原的地形和危險生物的部分。
玉簡地圖模糊地標示了這片地下湖泊的大致輪廓,以及湖泊西側,延伸出一條通往內陸的乾涸古河道。古祭壇,似乎就在那條古河道的盡頭,或者附近。但地圖上,沒有具體的路線,只有一些警告性的符號,代表可能存在的高危墟獸區域,以及幾處地火活躍的危險地帶。
“看來,只能摸索著前進了。”韓立收起玉簡,感受著丹藥化開的暖流在體內緩緩擴散,修復著傷勢,補充著靈力。他的氣息,逐漸變得平穩了一些。
他站起身,走到凹洞邊緣,俯瞰著下方幽暗的湖水和遠處那死寂的灰燼荒原。空氣中無處不在的墟力,如同無數細小的針尖,不斷刺激著他的皮膚和神識,帶來持續的不適感和隱隱的躁動。
前路渺茫,危機四伏。體內隱患未除,身外強敵環伺(誰知道月漓是否真的解決了追兵?)。唯一的“嚮導”,是一枚資訊模糊、可能本身就有問題的玉簡,和一個目的不明、手段通天的神秘女子。
但他沒有退縮的選項。同伴的安危(無論真假),自身的生死,還有那神秘的“墟”力與蝕月之核的誘惑,都推著他必須繼續向前。
韓立深吸一口充滿硫磺與灰燼味道的空氣,眼神重新變得冷靜而堅定。他整理了一下破損的法衣,檢查了法器和符籙,最後看了一眼來路那深不見底的暗河入口,然後,轉身,悄無聲息地躍下凹洞,踏上了佈滿灰燼的湖岸,向著玉簡指示的西側古河道方向,一步步走去。
每一步,都在厚厚的、鬆軟的灰色塵埃上,留下一個淺淺的腳印,很快又被從巖壁孔洞吹出的微弱氣流,輕輕拂平。
死寂的灰燼荒原,迎來了第一位來自外界的不速之客。
暗河流盡見荒原,燼土無垠蝕骨寒。
古祭壇前生死路,且憑微命賭波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