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斯特帝國的圓桌議事廳，這是帝國最宏偉的建築之一，當然跟其他國家的建築沒法比，畢竟帝國是以侵略為主的國家，他們對建築的要求是能用就行。穹頂上鑲嵌著三千六百顆魔法水晶，模擬著早已消失的星空。而今，那些水晶大半已經黯淡，只剩下零星的幾顆還在頑強地散發著冷白色的光芒，像溺水者最後吐出的氣泡。
圓桌很大，足以容納二十人圍坐。但此刻坐在桌前的，只有十位。
長久的沉默像一層看不見的冰，覆蓋在每個人的肩頭。沒有人率先開口。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場會議的本質是什麼——在永夜降臨後的不知道第幾個年頭，五大國終於連最後一點糧食儲備也撐不住了。北方的世界結界被曙光城城主彼得打破，極北之地如今已徹底淪為虛空怪物的巢穴。那些怪物不需要糧食，不需要陽光，不需要任何人類賴以生存的東西。它們只需要吞噬。
而人類需要吃飯。
“諸位。”一個溫和卻堅定的女聲終於打破了沉默。剛剛成為智慧聖者的蘿絲，北方聖·莫吉科王國的代表，從座位上站起身來。聖·莫吉科王國是五大國中最貧瘠的，僅僅佔據了沃土平原的五分之一，因為前些年和聖城的戰爭導致糧食並不充足，永夜降臨後更是第一個陷入糧荒的國家。
“我們已經在這裡坐了一個小時。”蘿絲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耳中，“北方的虛空怪物每天都在南下。我的斥候回報，它們已經越過了蔻德冰原，再往南就是聖·莫吉科的大西北，甚至是沃土平原。如果我們再不達成合作，等不到餓死，就會被那些東西撕碎。”
她說完，目光掃過圓桌。
沒有人接話。
蘿絲等了三秒，五秒，十秒。她的指尖微微發顫，但臉上依舊保持著得體的平靜。
“蘿絲聖者說得對。”終於，另一個聲音響起。耶蘭·提斯教皇，中部人類聖城的代表，緩緩地放下手中的茶杯。那杯茶早已涼透了，茶葉沉在杯底，像一小撮淤泥。教皇的年紀已經很大了，白色的鬍鬚垂到胸前，每一根都像被霜打過的枯草。但他的聲音依舊沉穩，帶著一種經年累月積澱下來的厚重感，沒人敢小看這個不依靠仙島的丹藥也能活上千年的老怪物，更何況他還是烈陽教會的教皇。
“虛空怪物不認國界，不認信仰，不認種族。它們只認血肉。”耶蘭·提斯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我同意蘿絲聖者的提議，五大國應當擱置爭議，聯合所有的聖者力量，在莫吉科王國以北建立防線。如果我們各自為戰，只會被逐個擊破。”
他說完，同樣看向其他人。
依舊是一片沉默，或許有些國家早就看不慣莫吉科王國了，心想著他們被虛空怪物滅國不是正好。
莉莉絲女王坐在耶蘭·提斯身側，一襲黑裙，面容被兜帽遮去大半。她始終沒有開口，只是安靜地坐著，像一尊精緻卻冰冷的雕塑。沒有人知道這位人類聖城年紀輕輕的掌權者在想什麼，聖城和帝國才剛打完一場荒謬的戰爭。
帝國方面的代表是韋爾曼首相，帝國早已沒有了王，首相就是實際的掌權者，更何況他還成為了新的也是唯一的帝國智慧聖者。
“聯合？”韋爾曼終於說話了，聲音慢條斯理，“蘿絲聖者，耶蘭·提斯教皇，我很欽佩你們的熱情。但是，對抗虛空的怪物需要的可不是一腔熱血，天空城擁有的聖者佔了亞特蘭蒂斯的一半，他們不參與，我們也不過只是螳臂當車。”
天空城的三位聖者坐在一旁一言不發，似乎這場會議跟他們沒有什麼關係。
蘿絲的臉色微微一變，但不等她開口，西方聖·彼得王國的女王莉莉姆·羅蘭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她。
莉莉姆·羅蘭坐在克魯齊·羅蘭身旁。年老的聖者克魯齊是她名義上的叔父，其實是入贅進上一任女王家的贅婿，現在是聖·彼得王國的女王護衛。他的皮膚像風乾的羊皮紙，密密麻麻地覆蓋著歲月的溝壑，雙眼半闔，彷彿隨時都會睡過去。從頭到尾，他一句話也沒有說。
而莉莉姆女王則截然不同。她年輕，美麗，金髮如瀑，眼眸如碧海，即使在永夜中也光彩照人。她穿著一襲深藍色的長裙，領口彆著一枚銀色的胸針，形狀是一朵盛開的鳶尾花。
“諸位，”莉莉姆的聲音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甜意，“我在想一個問題。”
她頓了頓，環顧四周，等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才繼續道：“彼得……我是說曙光城的彼得。他現在在做什麼？”
這個名字落下，圓桌周圍的氣氛驟然變了。
原本漠不關心的天空城副城主抬頭看著莉莉姆。半闔著眼的莉莉絲女王眼皮顫了一下，隨即掩飾住了內心的慌張。就連始終沉默的輝夜和千秋，兜帽下的目光似乎也微微偏轉了一個角度。
蘿絲皺起眉頭，耶蘭·提斯則輕輕嘆了口氣。
“莉莉姆女王，”耶蘭·提斯緩緩說道，“彼得的名字，現在提起來，恐怕不太合適。”
“為什麼不合適？”莉莉姆眨了眨眼睛，一臉無辜，“世界結界是他打碎的，極北之地是他放出來的虛空怪物。整個永夜——也許就是從他打破結界開始的。我們在這裡討論怎麼抵禦虛空，怎麼分配糧食，怎麼聯合各國……難道不應該先討論一下，怎麼處置這個始作俑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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