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身,目光如炬。
“優先排查與這幾項核心機密接觸最密切的工匠、管事!雖然我們待他們不薄,家眷也接過來了,但人心隔肚皮!他們掌握的技藝,正是曹吉祥這種閹宦最想獻給皇帝邀寵的東西!給我盯緊他們的一舉一動!包括他們與外界任何可能的接觸!”
“屬下明白!”餘宏眼中厲色一閃。
吳橋點點頭,又補充道:“瓊州官府那邊,表面功夫還要做足。讓梁才文再去一趟府城,今年的‘常例’加倍送!”
“姿態放低,就說陵水地處偏遠,恐遭襲擾,懇請官府加強海防,吳家願再捐一筆‘助餉’銀子。務必穩住他們,讓他們繼續做瞎子聾子!”
“是!屬下立刻去安排梁管事!”
“去吧。”
吳橋揮揮手,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奔騰不息的水輪和喧囂的工坊。
海風帶著鹹溼的氣息吹拂進來,卻吹不散吳橋眉宇間凝結的沉重。
他們兩家的根基,在大明的土壤裡,就在大明那些豪門勳貴,藩王世子,貪官汙吏的“眼皮子底下”。
“眼皮子底下…”
吳橋無聲地咀嚼著這幾個字,嘴角泛起一絲苦澀而冷峻的弧度。
他幾乎能清晰地“看見”那無形的羅網是如何一層層籠罩在陵水與廣州的產業之上。
吳家的成功,肯定會招來同行的妒忌與算計, 那些紅了眼的商賈,嗅到一絲油腥便如鯊魚般圍攏,明的暗的,挖牆腳、造謠、壓價、截貨……無所不用其極,只想將初露鋒芒的對手扼殺在搖籃裡。
他們就像潛伏在暗處的毒蛇,吐著信子,等待著給予致命一擊的機會。
鉅額的利潤,也同樣受貪官汙吏的盤剝。
市舶司的算盤珠子敲得震天響,每一筆“孝敬”都似鈍刀子割肉。
地方胥吏層層伸手,巧立名目,雁過拔毛。
更有那手握權柄的“大人們”,一個暗示,一個眼神,便足以讓你多年的心血付諸東流。
這些如同巨大的蛛網,稍有不慎便會被粘住,吸乾骨髓。
而最讓吳橋心頭寒慄的,是那第三重、也是最難以撼動的陰影——各地貪婪的藩王。
這些天潢貴胄,坐擁封地,豢養私兵,其貪婪的胃口猶如無底深淵。
鹽利、海貿之豐腴,早已是他們垂涎三尺的肥肉。
他們的爪子,或借“皇商”之名強取豪奪,或以“入股分紅”巧取暗佔,甚至直接動用地方勢力巧立名目進行勒索。
一旦被這些藩王盯上,輕則割肉飼虎,重則傾家蕩產,連骨頭渣子都未必能剩下。他們的貪婪,是懸在頭頂、隨時可能落下的鍘刀。
“牛鬼蛇神,防不勝防啊…”
吳橋放下信箋,走到窗前,目光彷彿穿透了浩瀚的海洋。
一個清晰的念頭在他腦海中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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