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剛爬上東邊山脊,開城城頭已經站滿了人。
祖承訓一腳踩在垛口石上,眯著眼睛往南邊看。
遠處煙塵滾滾,像一條土黃色的巨蟒在地平線上蠕動。
他啐了口唾沫:“狗日的,真來了。”
副將李寧湊過來:“將軍,看這陣仗,怕是有三四萬。”
“管他幾萬。”祖承訓拍了拍腰間刀柄,“老子在遼東砍韃子的時候,這幫倭寇還在島上刨地瓜呢。”
話雖這麼說,他心裡清楚得很。
城裡朝鮮兵五千,義軍一萬,看著人多,真打起來能頂用的沒幾個。
自己手下三千騎兵擅長野戰,守城是外行。
幸好平山來的五千明軍步兵昨夜剛到,領兵的吳惟忠是個老行伍,能扛事兒。
“吳將軍呢?”
“在西門佈防,說是要把虎蹲炮集中到那段矮牆。”
祖承訓點點頭,轉身沿著城牆走。
朝鮮兵見他過來,都挺直腰板——這幾個月,祖承訓的遼東騎兵在開城周邊神出鬼沒,專挑倭寇運輸隊下手,殺出了威名。
可祖承訓看得明白,這些朝鮮兵眼神里藏著恐懼。
走到東門箭樓,守在這兒的朝鮮將領金應瑞迎上來,臉色發白:“祖將軍,倭寇……倭寇驅趕百姓!”
祖承訓快步上前,手搭涼棚。
這一看,他牙關咬得咯吱響。
黑壓壓的日軍陣前,果然有一群衣衫襤褸的朝鮮百姓,被繩索拴成一串串,像牲口一樣被驅趕著往前走。
哭喊聲順著風飄上城頭,雖然聽不真切,但那種絕望能穿透三里地。
“王八蛋……”祖承訓一拳砸在城磚上。
金應瑞聲音發顫:“不能放箭啊,那都是朝鮮子民……”
“不放箭?”祖承訓猛地扭頭,“等他們爬到城牆上,你跟他們講仁義?”
正說著,日軍的陣型動了。
百姓被趕到護城河邊,後面的日本兵開始放箭驅趕——不是朝城頭,是朝百姓的腳後跟射。
人群頓時炸了窩,哭喊著往河裡跳。簡易的木梯、竹梯架了起來,更可怕的是,百姓後面緊跟著黑壓壓的日軍戰兵。
“來了。”祖承訓深吸一口氣,“傳令:火銃手瞄準後面穿甲的,滾木礌石等倭寇爬過半再放。弓箭手——”他頓了頓,“儘量避開百姓。”
命令傳下去,城頭卻亂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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