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的失誤。”他喃喃自語,“早知道,應該早點推廣疫苗接種...”
“主公,這不是您的錯。”陳玄勸道,“誰也不知道真臘商人會帶來瘟疫。您已經做了能做的——編寫教材,培訓大夫,儲備藥品...如果沒有這些準備,河口現在可能已經變成死城了。”
這話有道理,但吳橋還是自責。如果他更重視防疫,如果他能早點想到...
但世上沒有如果。現在能做的,就是吸取教訓,避免重蹈覆轍。
“傳令各地,”他轉身下令,“所有據點,立即檢查防疫措施。沒有惠民醫館的,馬上建立;沒有隔離設施的,馬上修建;沒有儲備藥品的,馬上調撥。另外,推廣牛痘接種,所有人都要接種,費用全免。”
“是!”
“還有,”吳橋補充,“從今天起,所有外來船隻,必須在指定地點隔離觀察七天,確認無疫病才準靠岸。所有外來人員,必須接受檢查。這是死命令,誰也不能例外。”
“明白!”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
吳橋知道,這場瘟疫會改變很多東西。 防疫將成為常態,隔離將成為制度,衛生將成為習慣。
而這,也許是這場災難帶來的唯一好處。
富國島的陽光總是格外熱烈,帶著鹹腥海風的氣息,混雜著碼頭卸貨的喧囂與市集人語的嘈雜。
吳橋站在港口堎堡城牆上,極目遠眺。 眼前是碧波萬頃的暹羅灣,帆影點點,既有高聳如樓的大明福船、廣船,也有樣式靈巧的暹羅、真臘商舶。
海灣環抱的這片土地,數年前還多是漁村與荒灘,如今已屋舍連綿,貨棧櫛比,儼然成了這片海域商貿網中一顆迅速崛起的明珠。
這裡是大明貨物南下,以及南洋諸國特產北上的重要中轉站。
自數年前那場對暹羅國的“威懾”之後,覬覦此島的暹羅國兵力再未敢靠近挑釁,換來的是兩國乃至真臘等國商人更為頻繁的往來。
貿易帶來了人流、物流,也帶來了財富與隨之而來的複雜世相。
吳橋深吸一口氣,目光從海灣收回,投向島嶼內陸。
遠處,大片的胡椒園鬱鬱蔥蔥,整齊的棚架一望無際,那是他主導引進的作物,如今已是島上的支柱產業之一,綠意盎然下是滾滾財源。
下了城牆,吳橋在富國島市長黃文煥及數名隨從陪同下,沿著新拓寬的“海豐街”緩步而行。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招牌幌子五花八門,漢文、暹羅文、真臘文乃至一些南洋土語文字並存。
叫賣聲、議價聲、腳伕號子聲不絕於耳。
售賣的有蘇杭的絲綢、景德鎮的瓷器、福建的茶葉,也有暹羅的象牙、真臘的香料、渤泥的珍珠。
明朝海商帶來的不僅是貨物,還有相對成熟的商業規則與建築樣式,使得這條主幹道頗有幾分嶺南沿海市鎮的風貌,卻又混雜著濃郁的熱帶異域情調。
正走著,前方一陣激烈的喧譁打破了這繁華的基調。
只見一棟頗為氣派的二層樓宇前,圍攏了一群人。
那樓宇門面裝飾華麗,雕花窗欞,掛著大紅燈籠,看似酒樓,卻無飯菜香味,反而有一種隱秘的喧囂從門內隱隱透出。
門口,幾個身材魁梧、面色不善的漢子,正將一個衣衫略凌亂、滿面通紅的中年男子推搡出來,口中喝罵著聽不懂的暹羅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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