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女真未統,他卻提前轉向蒙古——這步棋,有意思。
“蒙古那邊呢?”
“蒙古各部……正在退步。”孫孟霖語氣平淡,卻透著幾分感慨。
“黃金家族的子孫,早沒了當年橫掃歐亞的威風。察哈爾部名義上還是大汗,但林丹汗年幼,權臣把持,內鬥不斷。科爾沁部稍強,但這些年跟女真、跟明軍打打和和,損失不小。喀爾喀、土默特各部更是各自為政,誰也不服誰。”
“努爾哈赤挑的突破口,是科爾沁與察哈爾的邊界地帶。那些地方小部落多,實力弱,又夾在兩大部之間,朝秦暮楚。他用聯姻、賞賜拉攏一部分,用武力威脅壓制另一部分。”
“去年秋,他派兵越過邊界,打垮了兩個依附察哈爾的小部落,掠走上千人口和上萬頭牲畜。察哈爾派使者去質問,他只回了一句:‘彼等先侵我邊民,我不過討回公道。’”
“察哈爾想出兵報復,但內部意見不合,拖到現在也沒動靜。科爾沁樂得看察哈爾吃癟,更不會出頭。努爾哈赤嚐到甜頭,今年春又派兵出去掃蕩了一圈,據說收穫更大。”
吳橋沉吟片刻,緩緩道:“他這是在‘練手’。女真內部暫時啃不動,就拿蒙古小部落練戰術、攢物資、聚人心。等他把這幫‘練手’的隊伍練成精兵,回頭再收拾海西,未必沒有機會。”
孫孟霖點頭:“殿下所言極是。努爾哈赤此人,野心勃勃,極善隱忍,絕不會甘於現狀。他現在不動海西,是因為時機未到,不是因為放棄了。”
“讓黑水那邊盯緊他。”吳橋淡淡道,“必要時,可以適當‘提醒’海西各部加強防備。但注意分寸——別把努爾哈赤逼急了,讓他提前跟海西拼命。我們還沒空花大力氣去管他。”
孫孟霖翻開最後一份檔案,語氣變得微妙起來。
“最後一件,是黑水總督府上奏的事情。”
吳橋眉毛微挑。
黑水總督府,管轄庫頁島及黑龍江下游地區,首府設在廟街。
名義上是“總督府”,實則是大承國伸向東北亞的一隻利爪。
主要任務是控制當地土著,徵收毛皮稅;還有就是監視女真、蒙古、乃至日本北海道的動向。
“他們盯上了蝦夷地。”孫孟霖手指點在北海道的位置。
蝦夷地,日本稱“北海道”,原住民是阿伊努人,與日本本土的和人長期並存。
十六世紀末,本州北部的松前蕃開始向蝦夷地南部滲透,建立據點,與阿伊努人進行貿易,逐漸確立了對蝦夷地南部的控制權。
但松前蕃實力太弱——領地狹小,人口稀少,軍力薄弱,根本無力真正統治整個蝦夷地。
黑水總督府盯上這塊肥肉,不是一天兩天了。
從庫頁島往南,渡過宗谷海峽,就是蝦夷地的最北端。
兩地原住民同屬阿伊努系,語言習俗相近,往來頻繁。
黑水的探險隊早就偷偷越過海峽,與蝦夷地北部的阿伊努部落建立了聯絡,用鐵器、鹽、布匹換取他們的毛皮和信任。
去年秋,黑水總督府終於動手了。
“徐演化和高傑派了三艘武裝商船,載著三百名士兵、一批工匠和物資,從庫頁島南端出發,渡過海峽,在蝦夷地北部的宗谷附近登陸。”
孫孟霖看著彙報。
“當地阿伊努部落早被收買,不僅沒有抵抗,還主動幫忙建營地、運物資。不到一個月,一個簡易的據點就建起來了,取名北鎮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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