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進去!”盧凌風收槍勒馬。
鍾宅正堂,火把插滿四周。
鍾士載被按跪在地,面色灰敗,卻仍強作鎮定:“盧賊曹、蘇法曹,下官不過是攜兵防身,何罪至此?你們無憑無據便擅捕朝廷命官,待我面見府君,定要……”
“鍾會讓你來的,是也不是?”蘇無名忽然開口。
鍾士載渾身一震。
蘇無名緩步走到他面前,俯身低語:“你燒掉的那封信,是鍾會親筆吧?鐘太傅去年病故,如今能寫出那般鐘體字的,除他兒子鍾會,還有何人?”
“你……”鍾士載嘴唇顫抖。
“你本是鍾氏家奴,鍾會遣你潛入長安,假造身份,混入縣衙。”蘇無名聲音平靜,卻字字如刀,“司馬懿要破壞遷都,你們便做內應——我說得可對?”
鍾士載低下頭,良久,慘然一笑:“既然你們都知道了,還問什麼。”
“我要問的,不是你做間諜的事。”蘇無名直起身,“孫立,是何人所殺?”
堂中寂靜。
火把噼啪作響,映得鍾士載臉上光影搖曳。他掙扎片刻,終於啞聲道:“孫司馬……不是我殺的。但……我確實知情。”
“說清楚。”
“昨夜子時,我在城西收集情報。”鍾士載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行至永興裡附近暗巷時,忽聞打鬥聲。我躲在暗處窺看,正見一人戴窮奇面具,手持陌刀,與孫司馬激戰。”
他眼中浮現恐懼:“那人力大無窮,陌刀揮舞如風。不過十餘合,孫司馬雙鞭便被斬斷一截……最後被一刀劈中胸口,倒地不起。”
盧凌風握槍的手一緊:“然後呢?”
“那面具人扛起孫司馬屍身,往城西方向去。我心中好奇,又覺此事或可利用,便遠遠跟隨。”鍾士載喘息道,“他進了西市以南一處廢棄棺材鋪,將屍體藏入棺中,停留片刻便離去了。”
蘇無名眼神銳利:“你既目睹兇案,為何不報官?”
“我……”鍾士載語塞片刻,低聲道,“我想到若將屍體拋於城門,必能引起全城恐慌,於魏國大計有利……便等那人走遠後,潛入鋪中,將屍體運出,趁夜繞至東門外拋下。”
“自作聰明。”蘇無名冷聲道,“今晨驗屍時,你從孫立手中取走了什麼?”
“一捋紅色絲線。”鍾士載低聲,“應是搏鬥時從兇手衣袍上扯下的。我想留著可能有用處,後來怕暴露,就燒了。”
“帶我們去棺材鋪。”
城西,荒廢的棺材鋪。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黴味混雜著血腥氣撲面而來。鋪內雜亂,幾口棺材橫陳,地上灰塵有明顯拖拽痕跡。
蘇無名環視一週,鼻翼微動。他走到最裡側一口黑漆棺槨前,那股熟悉的檀木香隱隱可聞。
“推開。”
幾名衙役上前,合力推開棺蓋。
棺底赫然有一灘暗褐色血跡,雖經擦拭,仍滲入木紋深處。蘇無名俯身細看,又在棺壁發現幾道新鮮刮痕——是利刃劃過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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